
相親那天,我認出對麵那個端酒杯說“你以前在我手下幹得不錯”的男人——三年前把我方案署了他名字的前上司陳紹。
更絕的是,他現在是我公司的下屬,還想靠相親關係走後門。
我一封郵件抄送HR申請利益回避,他急了,私下騷擾我的客戶被投訴。
公司啟動審計,翻出他三年吃回扣82萬的鐵證。
警察來抓人那天,他求我:“能不能念點舊情?”我說:“你署我名字那次,還是相親時說我'在你手下幹得不錯'那次?”
1
包廂門推開的瞬間,我看見對麵那張臉就愣住了——陳紹,三年前那個把我方案署了他名字的前上司。
他也僵了兩秒,隨即端起酒杯,笑得特別自然:“沒想到啊,林苒,以前你在我手下幹得不錯,這真是緣分。”
我盯著那杯酒。三年前他也是這樣端著酒杯,在慶功宴上感謝“團隊的努力”,我那份熬了三個通宵的方案,封麵上寫的是他的名字。
手機震動,我媽語音轟炸過來:“閨女,感覺怎麼樣?小陳看著多穩重!”
我按下通話鍵,沒挪開盯著陳紹的視線:“挺好的。媽,你知道他現在在哪上班嗎?”
陳紹的笑容凝固了。
“在我公司。”我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我是他現在的直屬領導。”
酒杯懸在半空,紅酒沿著杯壁晃出細小的波紋。
我媽那邊沉默了三秒,爆發出一聲尖叫:“什麼?!他就是當年那個——”
我掛斷電話。
陳紹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那個,林總監,當年的事......都是工作流程問題,你也知道,部門規定方案要統一署名。”
“嗯。”我隻應了一聲。
他眼神閃爍,試探著說:“其實那個爆款方案現在還在用,效果特別好。咱們當年配合得也不錯,對吧?”
咱們。配合。
我夾起一塊魚肉,骨刺卡在喉嚨口那種感覺又回來了。當年加班改稿子到淩晨三點,我發郵件問他“這版可以嗎”,他回複“辛苦了”。第二天提交時,Word文檔屬性裏的作者欄,我的名字被刪得幹幹淨淨。
“那個,林總監。”陳紹又開口了,拿出手機,“要不加個微信?以後工作上也方便溝通,你多關照。”
他二維碼都調出來了。
我掃了碼,備注打上“陳紹-市場部經理”,分組選擇“工作-下屬”。
送到地下車庫時,他追上來:“周一要不要一起去公司?我可以開車接你。”
“不用。”我按下車鑰匙,“我走另一個門。”
倒車鏡裏,他站在原地,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微信提示音響起,他發來語音:“今天聊得挺開心的,感覺咱們還挺合適。”
我切到打字界麵:“陳經理,相親的事就這樣吧。工作上按流程來。”
三秒後,他秒回:“別這麼見外嘛,都是自己人。”
緊接著又發來一份壓縮包,文件名是“晨輝集團續約方案-初稿-請林總監過目”。
我盯著那個壓縮包。
周一早會是九點,現在才周六晚上十點,他就把需要走審批流程的方案私發給我,想提前“吹枕邊風”。
我截圖,打開OA係統,新建郵件。
收件人:HR王主管
抄送:市場部李總
主題:利益回避申請-直屬下級試圖建立私人關係
附件:聊天記錄截圖×3
郵件發送成功。係統顯示“已讀”的時間是晚上十點零七分,王主管回複了一個字:“收到。”
手機又震了,我媽打來的。
“閨女,那個陳紹......”
“媽,周一再說。”我掛斷電話,把陳紹的聊天窗口置頂,然後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照在方向盤上。我突然想起三年前辭職那天,也是這樣的夜晚,我抱著紙箱站在公司樓下,陳紹從旋轉門裏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向停車場,連招呼都沒打。
現在輪到他站在原地了。
2
周一晨會,陳紹比我早到十分鐘。
他工位上擺著新買的綠植,正在調整角度,看見我進來,立刻站起來打招呼:“林總監早。”
我點點頭,走進辦公室。電腦開機的瞬間,係統彈出HR的內部通知:市場部陳紹員工檔案已標注“重點觀察對象”,門禁權限調整為二級。
李總拎著保溫杯進會議室,所有人落座。
“今天主要說兩件事。”李總敲了敲桌麵,“第一,晨輝集團的續約誰來跟。”
陳紹立刻接話:“李總,我覺得可以讓我試試。之前我跟過這個客戶,有一定基礎。”
會議室裏靜了一秒。
我翻開文件夾:“陳經理,晨輝的對接人是誰?”
“這個......”他頓了頓,“張總。”
“張總全名。”
“張......張建國。”他說得不太確定。
“晨輝的張總叫張敏,女性,今年四十二歲。”我合上文件夾,“她喜歡喝什麼茶?”
陳紹臉色變了:“這個要查一下資料。”
“正山小種,不加糖。”我看向李總,“老客戶維護需要長期積累的信任關係,我建議陳經理先負責新客戶開發,熟悉業務流程。”
李總點頭:“有道理。陳紹,本周你必須拿下一個新客戶,算在季度考核裏。”
“李總,這是不是因為周六——”陳紹脫口而出。
“私事別帶到會上。”李總打斷他,“散會。”
走出會議室時,陳紹堵在我辦公室門口,壓低聲音:“你至於嗎?”
我刷卡開門:“陳經理,現在是上班時間。”
他想說什麼,轉身時胳膊肘撞翻了助理桌上的茶杯。嘩啦一聲,水浸濕了他夾在腋下的方案本,藍色墨跡瞬間暈開,像溺水的人伸出的手。
保潔阿姨推著拖把過來:“哎喲,小心點啊。”
陳紹站在水漬旁邊,幾個路過的同事側目,腳步頓了頓,又快速走開。
我關上辦公室的門。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能看見他蹲下身,用紙巾擦方案本,紙巾很快濕透了,字跡還是模糊成一團。
電腦郵箱彈出新消息,HR王主管發來正式通知:鑒於利益回避申請,陳紹的客戶對接權限已凍結,所有商務活動需部門總監審批。
我點了“已讀”。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3
陳紹的工位上攤著那本被水毀的方案,他正對著電腦打電話:“您好,我是誠達公司市場部的......不需要?那......好的,打擾了。”
掛斷,劃掉名單上的第三個名字。
我的手機響了,前台小雨的聲音:“林總監,晨輝集團張總的電話,她說找您,但是剛才陳經理接起來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轉到陳經理那邊去了?”
“對,係統自動轉接的,因為......”
我掛斷電話,打開工位監控係統。屏幕上,陳紹正握著話筒,強作鎮定:“張總您好,我是您的新對接人,以後這邊的業務由我——”
畫麵裏看不見張總的表情,但能聽見陳紹聲音越來越緊:“林總監她最近比較忙,公司安排......喂?張總?”
他盯著已經掛斷的電話,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我的手機立刻震動,張總打過來的:“林總監,你們公司這是什麼意思?換人也不提前說一聲?”
“張總,沒換。”我走到窗邊,“還是我對接,可能是係統出了點問題。”
“那就好。”張總鬆了口氣,“我就認你,別的人我不跟他談。你要是不負責了,這單我就不續了。”
掛斷電話的時候,辦公室門被推開。
陳紹衝進來:“你跟張總說了什麼?她為什麼一聽是我就掛電話?”
“我沒聯係她。”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是她主動打給我的。”
“不可能!”他聲音拔高了,“肯定是你暗示了什麼!你故意不給我客戶聯係方式!”
我轉動電腦屏幕,給他看共享文檔:“客戶信息表,上周五就更新了,所有人都能看。你自己沒查。”
他盯著屏幕,表格裏清清楚楚標注著:晨輝集團-張敏-138xxxx6789-對接人:林苒。
“陳紹,怎麼回事?”李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客戶投訴了?”
“李總,我......”陳紹回頭,額頭上滲出汗。
“會議室聊。”李總轉身就走。
我看著他們走進會議室,李總關上門,隔著磨砂玻璃能看見模糊的人影。李總站著,手指著桌上攤開的報表。陳紹低著頭,肩膀塌下去。
十五分鐘後,會議室門開了。
陳紹出來的時候臉色煞白,工牌上別了一張黃色便簽:本周必須成交一單,否則轉崗。
他走回工位,盯著電腦屏幕發呆。鼠標光標停在客戶名單上,一動不動。
我的郵箱又收到一封新郵件,李總發來的:陳紹進入考核觀察期,所有業務進展日報送。
我回複:“收到。”
下班的時候經過他工位,他正翻一個舊文件夾,封麵上印著三年前的日期。他動作很輕,像在翻什麼易碎的東西。
那是我們以前部門的項目歸檔,最上麵那份方案,我記得封麵——作者欄寫的是他的名字,但代碼提交記錄全是我的賬號。
他抬頭看見我,立刻合上文件夾。
我沒說話,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前,透過縫隙看見他又打開了文件夾,手指在那份方案上停留了很久。
手機震動,我媽發來消息:“閨女,那個陳紹怎麼樣了?”
我打字:“媽,您別操心了。”
發送。電梯數字跳到一樓。
外麵下起了雨。
4
陳紹被李總叫去談話後,回到工位就開始翻櫃子。
我經過茶水間時,聽見他在打電話:“對,技術部嗎?我要調三年前晨輝項目的源文件......什麼?歸檔權限在林總監那兒?”
他掛斷電話,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幾下,然後給我發微信:“林總監,能不能幫個忙,把HC20-03項目的源文件發我一份?我想參考一下思路。”
我盯著那串項目編號。HC20-03,就是那個被署了他名字的方案。
我回複:“陳經理,公司規定,離職員工的曆史項目不得調用。你可以谘詢HR。”
三分鐘後,王主管給我打來電話:“林苒,陳紹說他要調HC20-03的文件,但是係統顯示這個項目的原始提交記錄......”她頓了頓,“全是你的賬號。”
我切到電腦後台,調出那份方案的版本曆史。2020年3月15日淩晨2:47,初稿上傳,賬號:lin_ran。3月16日淩晨3:21,第二版,還是我。一直到3月20日,陳紹的賬號才出現——他隻改了封麵,把作者名字換成了他自己。
“王主管,記錄您都看到了。”我說。
“那個......”她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陳紹說,那是你幫他寫的,他負責的是整體把控。”
“需要我本人確認嗎?”
“這個......按流程,確實需要雙方說明。”
我收到HR發來的郵件,主題是“項目歸屬確認”,附件是那份方案的封麵掃描件。署名欄裏,“陳紹”兩個字特別刺眼。
郵件最後一行:請於48小時內書麵說明該方案的實際完成人及工作分配。
我沒有立刻回複。
下班時路過陳紹工位,他正對著電腦屏幕發愣。屏幕上是那份方案的第七頁,核心算法部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導過程。
他鼠標滾輪往下滑,又滑回來,反複看那幾行公式,眉頭皺得很緊。
當年他拿著這份方案去給客戶演示,客戶現場問了一個推導細節,他卡了三秒,說“這塊是技術部協助完成的”。客戶點點頭,沒再追問。
現在沒有技術部給他打掩護了。
我走到電梯口,手機震動。陳紹發來消息:“林總監,那個算法部分,能不能簡單跟我講講思路?新項目可能要用。”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手機屏幕亮著,我看著那條消息,直到電梯降到負一層,屏幕自動熄滅。
第二天上午,王主管敲開我辦公室的門:“林苒,陳紹又來找我了。他說如果確認是你做的,他可以......”她看著我,“他說他可以在證明文件上簽字,但希望你幫他這一次。”
“幫他什麼?”
“他想讓你在考核報告裏寫,他有獨立項目經驗。”
我放下手裏的咖啡杯:“王主管,您覺得他有嗎?”
她沒說話,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這是他剛才交的業務能力自評表,你看看項目經驗那欄。”
我翻開表格。項目經驗一欄,第一條寫的就是:HC20-03晨輝集團品牌升級方案,獨立完成,客戶續約率提升40%。
獨立完成。
我盯著那四個字,想起那年連著三個通宵,我趴在電腦前改推導公式,改到眼睛發幹,鍵盤上都是咖啡漬。淩晨四點的辦公室隻有我一個人,清潔阿姨進來倒垃圾,看見我嚇了一跳:“姑娘,怎麼還不回家?”
我說:“快了,馬上改完。”
其實還要改六個小時。
“林苒?”王主管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合上文件:“這份自評表,我不能簽字。”
她點點頭,拿起文件轉身要走,在門口又停住:“他現在壓力很大,如果這周拿不下新客戶......”
“那是他的事。”
門關上。辦公室裏很安靜,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我打開電腦,給HR回複郵件。
主題:Re: 項目歸屬確認
正文:HC20-03項目由本人獨立完成,包括需求分析、方案設計、算法推導及最終演示文稿。陳紹當時為項目組長,負責對外彙報。
附件:代碼提交記錄截圖×15,版本修改曆史×8。
發送。
郵件顯示“已送達”的時候,我看見窗外飄起了雪花。今年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早。
5
我還在回複郵件,樓下就炸了。
前台小雨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出來:“林總監,您媽媽來了,說要找......找您女婿?”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讓她上來。”我說。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媽拎著保溫桶衝出來,直奔陳紹工位。
“陳紹!”她的聲音整層樓都聽得見。
陳紹從椅子上跳起來,臉上堆出笑容:“阿姨,您怎麼來了?”
我快步走過去,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
“媽,他不是——”
“你就是當年偷我女兒方案那個?”我媽打斷我,指著陳紹,“還好意思跟我女兒相親?”
陳紹的笑容僵住:“阿姨,那是誤會,工作上的事......”
“誤會?”我媽把保溫桶往他桌上一放,掏出手機,“我女兒加班改稿子的照片我還留著!你看看,這是幾點拍的?”
手機屏幕懟到陳紹臉上。照片裏,我趴在電腦前,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公式,右下角的時間顯示:2020年3月17日 03:42。
那是方案提交前三天。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掏出手機。
“那是初稿。”陳紹臉漲紅了,“我後來做了大量修改......”
“你改什麼了?”我媽往前逼了一步,“我女兒熬夜畫的那些圖,你動過一個像素嗎?你半夜三點給她打電話催進度的時候,想過她第二天還要上班嗎?”
陳紹往後退,撞到了工位隔板。
“阿姨,您聽我解釋,當時部門規定——”
“部門規定讓你署別人名字?”我媽拉著我的手,“我女兒當年辭職就是因為你,現在還好意思來相親?你哪來的臉?”
空氣凝固了。
我看見李總從辦公室裏走出來,保安也上來了。
“這位女士,請您先冷靜一下。”保安走過來,“有什麼事可以去會議室談。”
“不用談!”我媽甩開保安的手,把保溫桶拎起來塞給我,“閨女,咱不跟這種人廢話。”
她轉身往電梯走,回頭指著陳紹:“我女兒現在是你領導,你好自為之!”
電梯門關上,整層樓鴉雀無聲。
陳紹站在工位旁邊,幾十雙眼睛盯著他。有人舉著手機,不知道錄了多久。
李總咳了一聲:“都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
人群慢慢散開,但竊竊私語還在繼續。
陳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水杯,手在發抖。
我拎著保溫桶回到辦公室,桌上的郵箱彈出新消息。HR王主管發來的:鑒於員工家屬在公司鬧事,需要您配合說明情況。
我回複:“下午兩點可以嗎?”
“可以。”
關掉郵箱,我打開保溫桶。雞湯還是熱的,我媽早上五點就起來燉的。
手機震動,我媽發來語音:“閨女,媽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回撥過去:“沒有,媽。您回去路上小心。”
“那個陳紹......”
“他的事您別管了。”
掛斷電話,我喝了一口湯。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陳紹工位的燈還亮著,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一動不動。
屏幕上是公司內網的論壇頁麵,最新的帖子標題是:“震驚!市場部經理被前同事家長當眾......”
點擊量已經破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