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我的夫君是女扮男裝的萬戶侯。
她對我隱瞞性別,語焉不詳地表示自己“不行”,讓我體諒。
為了補償我,她也承諾自己絕不納妾,並提攜我娘家哥哥。
自此,我頂著家裏老太君的壓力和外麵“善妒”的罵名整整七年。
但她卻在最後為了能和宸王光明正大在一起而下藥將我迷暈扔進乞丐堆裏任人蹂躪。
事後婆母帶著一眾下人將我找到,不由分說將我捂嘴沉塘。
連我哥哥也讓宸王派人劫殺在回來救我的路上。
衝天的怨恨讓我重生。
麵對老太君的不滿,我主動要求:
“孫媳聽憑老太太吩咐,還請老太太為夫君選個好的丫鬟開臉,為安國侯府開枝散葉。”
1
再次醒來,我不停喘息,耳邊仿佛還能聽到我被扔進水裏時發出的巨大聲響,冷汗浸濕了我的衣衫。
陪嫁丫鬟小紅滿是關懷地走上前來:“夫人,您是做噩夢了嗎?”
我下意識點點頭,意識稍微回籠一些後,我震驚地看著她,小紅不是死了嗎?
我還記得“捉奸”時小紅想上來救我,卻被婆母讓人拖下去亂棍打死。
“主子是個偷人的賤貨,丫鬟一個也是個騷蹄子,處理幹淨點,別汙了我安國侯府的門楣。”
我眼睜睜看著小紅被打死,鮮血流了一地我卻沒辦法為她收屍。
小紅一臉擔憂地看著我:“夫人,你怎麼了?需要奴婢去請大夫嗎?”
花了好一會時間,我才意識到,我重生了。
重生在嫁給安辭靖的第六年。
我暗自慶幸,現在一切還來得及,還有一年,才是安辭靖對我下套的時間。
想到上輩子我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渾身像被撕裂一般疼痛以及乞丐身上發出的餿臭味,我忍不住幹嘔起來。
真的太惡心了。
小紅見我這個樣子急忙讓人去請大夫。
我攔下她,讓她為我梳洗去前廳侍奉老太君和婆母用膳。
我帶著小紅來到前廳時,她們已經等了好一會了。
婆母麵色和善,衝我說:“青青來了,快來,我讓廚房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
老太君卻神情不虞,冷哼一聲,道:“都日上三竿了才起,你看誰家夫人像你一樣骨頭這麼懶?”
老太君因為我多年無所出又“善妒”不讓安辭靖納妾而對我有意見。
我本不欲解釋,但又想到老太君磋磨人的手段,便低眉順眼道:“老太太教訓的是,隻是孫媳今日身子不爽才來遲了一些,請老太太原諒孫媳的不懂事。”
聽到我說身體不舒服,小紅在旁邊補充道:“回老太太,夫人今日一起床就幹嘔不止,不是故意來遲的。”
“什麼!”
“什麼?”
小紅短短一句話就讓老太君和婆母變了臉色。
笑容不會消失,隻是會轉移。
老太君笑著讓人快快去宮裏請太醫,但婆母臉色卻不好看,就像前世將我沉塘時般,目光像利劍一樣狠狠刺在我身上。
大夫很快被請來,診脈的結果卻不是老太君想要的,婆母的臉色這才緩和一些。
但老太君卻不幹了,空歡喜一場讓她的心情更加惡劣,她不顧在場還有太醫對我說:“我孫兒今年二十又八了,別人在他這個年紀孩子都啟蒙讀書了。”
“現如今他膝下荒涼......”
這是明晃晃地指責,連太醫臉上也露出尷尬神情,要是以前我一定跪下阻攔,我現在依舊跪下,但說出的話卻不是阻攔。
“孫媳聽憑老太太吩咐,還請老太太為夫君選個好的丫鬟開臉,為安國侯府開枝散葉。”
在一旁當隱形人的婆母終於坐不住了,她站起來罵道:“你說什麼混賬話?”
我心中冷笑,之前老太君說我的時候不出聲,現在涉及自己的利益了,開始出聲了。
老太君的臉色好了一些,讓人送走太醫後對我說:“既然這樣,我讓人挑幾個好的送進府裏。”
“你放心,不管來多少人都不會撼動你正室的位子。”
“老太太,這對青青不好吧。”
以前提起納妾的事情安辭靖這對母子、不,這對母女總拿我當擋箭牌,導致我府外內宅腹背受敵,現在我鬆口了,婆母隻能親自開口反對。
即使這樣她用的還是我的名義。
“而且辭靖一向最聽青青的話,要是青青因為納妾這件事和他離心,他們夫妻兩個又要鬧別扭了。”
婆母一邊說一邊衝我使眼色,我當不知,繼續不說話。
老太君不樂意了,她狠狠一駐拐杖,“為安國侯府開枝散葉就是大事,大不了以後孩子生下來讓正室養就行了。”
“你作為長輩不為兒子操心就算了,還攔著我這個老婆子,安的是什麼心?”
聽說婆母剛進門時可沒受老太君磋磨,後來有了安辭靖這個“嫡子”磋磨才小一些,但婆婆在她心裏積威已久,她除了幹跺腳什麼也做不了。
2
當年安辭靖在秋獵上靠著一手的馬術和弓箭獲得皇帝讚賞,豐神俊朗的樣貌也讓在場的貴女春心萌動,尤其是陛下疼愛的明珠公主,眼睛都長在了她身上。
當今陛下愛才,見此場景也懂了女兒的心思,問他是否婚配。
安辭靖一下子聽出了陛下的意思,跪下婉拒道:“臣早有意中人,打算等她及笄便上門求娶。”
安辭靖說的意中人就是我,在她的巧言令色下,我和她成了一對心意相通的愛侶。
陛下本來就有賜婚的打算,給我們兩個賜婚也是賜。
當時在場的眾人嘩然,畢竟我娘家雖然門第不低,但我母親早逝,外祖家又沒落,父親續弦後更是無視我和哥哥,專心經營他的新家。
這樣一個家世著實配不上世襲列侯的安辭靖。
但安辭靖在陛下麵前鐵了心非我不娶,一時間我成了全京城少女羨慕的人。
我心中不解。
今日之前我和安辭靖確實見過幾次麵,但都是隔著人群匆匆見過,我和他甚至沒有什麼交流。
但陛下賜婚不能拒絕,再加上繼母覺得我和哥哥礙眼,早想著法子把我們遠遠打發了,父親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必要時甚至會充當幫手。
與其不知道被許給什麼樣的人家,安辭靖已經是我最好的選擇了。
新婚之夜,安辭靖對我開誠布公,說自己不想成為駙馬才拉我當擋箭牌。
又語焉不詳地表示自己“不能人道”,希望我體諒。
作為補償,她承諾絕不納妾,並且用安國侯府的勢力提攜我哥哥。
那時候我想,既然能做到各取所需,我退一步也沒什麼。
自此,我從籍籍無名的失恃少女成了一個“善妒”的安國侯夫人。
要是隻是背幾句不痛不癢的罵名還好,但她萬不該算計我讓乞丐糟踐,又讓情夫劫殺我的哥哥。
我還記得,當時被抓回安國侯府,宸王帶著她來到渾身傷痕的我麵前。
我第一次看到女裝的安辭靖時震驚地睜大雙眼。
安辭靖下巴朝我點了點對宸王說:“我都說了我對她沒有任何感情,這下你信了嗎?”
宸王摟著她的顏值,一臉邪魅地說:“本王隻要想到你與她一起拜過天地,就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安辭靖一臉嬌羞地靠進他的懷裏,嗔怪道:“討厭,你怎麼那麼小氣,我都把人扔進乞丐堆裏給你出氣了你還不放過人家,這麼一個嬌滴滴的美嬌娘,真狠心。”
他們不顧我的慘狀在我麵前大秀恩愛,然後讓人割了我的舌頭,就怕我沉塘那天捅破她女扮男裝的秘密。
我死死地盯著宸王和安辭靖,心裏恨得在滴血。
我想告訴安辭靖,就算我知道你是女子又如何,難道我會去禦前告發你嗎?
朝夕相處那麼多年,你以為我就沒有察覺到你的秘密嗎?
可你為何一定要這麼折辱我?
3
剛休息沒多久,小紅就來提醒我今日要參加明珠公主的壽辰。
隻要我還是安國侯夫人,貴族女眷的社交活動我就不能拒絕。
原本我不想出去外麵聽那些風言風語,但安辭靖卻說:“安國侯府還要在京中站穩腳跟,我也要在朝堂站穩腳跟,你作為我的夫人不去參加宴會,難道讓我一個大男人去?”
可我每次參加這些活動都會被其他貴女冷嘲熱諷,和安辭靖說了,她也隻會讓我找原因。
她總是語帶譏諷地和我說:“你們這些女人就是小心眼,幾句話就生氣,以後這種事不要來煩我,我是要幹大事的人。”
那群貴女覺得我心機深才把安辭靖吃得死死的,特別是明珠公主,這些年陛下為她挑選的駙馬她都不滿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滿意的駙馬是誰。
可惜,駙馬家裏早有正室,她一個公主又不可能給人做妾。
比起其他貴女,明珠公主恨我恨得最深。
歸根結底,不過是安辭靖不夠在乎我,在別人當著她麵嘲諷我時,不說話、不表態,別人可不就覺得得罪我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明珠公主和宸王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他們的母親李貴妃在元後去世後寵冠六宮,李貴妃又極為疼愛她這個女兒,所以養的她性格嬌蠻,有時候連親哥哥宸王的麵子都不給。
就是不知道明珠公主後麵知道自己的親哥哥和自己喜歡的“男人”暗度陳倉時會是什麼表情。
看到我來了,明珠公主放下茶杯,當著眾人的麵開始陰陽怪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母親教養的就是沒規矩,自己生不出來,就恨不得把夫君栓在褲腰帶上,不讓別人生。”
“真是可憐安國侯的一往情深。”
和我的“善妒”對比的是安辭靖的“專一”。
我本不想忍,剛準備懟回去時就聽到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傳來:
“公主殿下萬安。”
轉過身去看,是安辭靖,身邊跟著宸王。
“安國侯你來了!”
看到安辭靖,明珠公主眼睛都亮了,安辭靖笑著對她點點頭。
我稍稍退後兩步,看到宸王略帶不滿地偷偷掐了一把安辭靖的手。
我頓感無語。
連自己親妹妹的醋也要吃。
跟公主打完招呼後,安辭靖像是才想起我來,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說:“夫人,聽娘說老太君又要給我納妾了?你放心,我絕不納妾......”
旁邊的貴女都露出羨慕的目光,明珠公主和宸王兩個看我的眼神卻一個比一個陰狠。
我連忙低頭,語氣哽咽道:“侯爺,可是老太君已經說過很多次希望你納妾的事了,我們做小輩的,為了孝順,還是別忤逆長輩了。”
“或者,侯爺你去和老太君親自說。”
4
陛下近年來因為年紀大,對待孝道越發看重,我直接把“孝順”這頂帽子壓到安辭靖頭上,一時間讓她忘了繼續演下去。
宸王不滿心上人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冷笑道:“安國侯夫人真是巧言善辯。”
我裝作聽不懂他話裏的嘲諷,繼續道:“臣婦是想到什麼說什麼,比不上夫君胸有溝壑。”
“臣婦自然也想一輩子和夫君恩愛白頭,但老太君要是為了這件事氣出病來,也是我們這些做小輩的不對。”
這麼多年,我終於體會一把潑臟水的樂趣,以後誰也別想再把“善妒”扣在我頭上。
安辭靖沒想到我這次不配合她,臉色也有些不好,最後不耐煩地說:“別哭了,天色不早,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我連位置都沒找到就跟安辭靖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麵沉如水,看著就是不高興的樣子。
“剛剛你為什麼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那些話?”
我假裝不懂她的生氣,說:“我說得有什麼不對嗎?”
“侯爺,你順著老太君的意思多納幾個,哪怕交差也好,總不可能讓我再背了“善妒”的罵名,還讓我再背一個“不孝”吧?”
安辭靖鐵青著臉,一副被戳中心事的樣子,咬牙道:“你真是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