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三十的年夜飯上,我隻夾了一塊排骨。
媽媽一巴掌打飛了我的筷子:"饞死鬼投胎嗎?這是給你弟弟補身體的!"
弟弟在一旁冷笑:"姐,你一個月賺兩萬,就買這麼點破爛年貨,還好意思吃肉?"
爸爸把整盤排骨端到弟弟麵前,頭也不抬:"吃完趕緊去把碗洗了,明天你弟相親,你把你的房產證拿出來過戶給他。"
我看著滿桌我掏錢買的海鮮大餐,和碗裏那口冰冷的白米飯。
心底最後一絲對家的期盼,徹底死絕了。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低頭認錯,而是平靜地拿起了手機。
"喂,中介嗎?我的房子降價五十萬,今晚就簽合同。"
......
"你瘋了?"
弟弟的筷子懸在半空,嘴角那點冷笑沒來得及收。
我放下手機,端起麵前那碗隻剩米粒的白飯,扒了一口。
媽媽最先炸了,一把從桌上撈過我的手機翻通話記錄:"你打給誰了?什麼中介?房子你說賣就賣?"
"一百七的房子,降五十萬,全款簽約,今晚。"
"你敢!"
爸爸掐滅了手裏的煙頭,慢慢站起來。
"沈寧,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那房子,明天過戶給你弟。"
"那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
"名字有個屁用。"他的聲音一沉,"當初你那點錢是從哪來的?沒有這個家養你二十年,你能攢出首付?"
"首付十六萬,我大學四年做家教、搞競賽獎金、畢業三年省下來的。月供四千七,還了三年半,一期沒落。"
我看著他,語氣平得自己都覺得陌生。
弟弟從桌子對麵繞過來,手指戳上我的肩膀,一下比一下重:"姐,你聽見爸說的沒?那房子明天就是我的!你搞什麼中介?你故意惡心人是不是?"
"你憑什麼覺得那房子是你的?"
"爸說的!"他轉頭看向父親,嗓門拔得老高,"爸,你說句話!"
爸爸沒接弟弟的話,目光釘在我臉上。
"你一個女孩,早晚嫁出去,留個房子有什麼用?與其便宜外人,不如給你弟當婚房。你弟明天相親,女方就看這一套房子。"
"那他自己賺啊。"
"姐你少在那說風涼話!"弟弟的臉漲紅了,聲調破了音,"我做遊戲代練一個月也有三四千,你憑什麼看不起我?"
"三四千你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還房貸?"
媽媽見弟弟被堵得沒話說,立刻切換了策略。
她拉過我的手,拍了拍,語氣壓軟三分:"寧寧,媽知道你辛苦。可你弟也沒趕上好時候,工作不好找,你當姐姐的拉一把不是應該的?等他以後好了,加倍還你。"
"媽,他二十七了,沒正經上過一天班。你告訴我,他拿什麼還?"
"你——"
媽媽的臉抽搐了一下,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你怎麼就這麼冷血?那是你親弟弟!你賺得多,幫他一下能少塊肉?"
"是,少不了我的肉,但那是一套房子。"
爸爸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砰"地砸在我腳邊。
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他居高臨下盯著我,呼吸粗重:"我最後說一遍——房子,過戶給你弟。不答應,你就不是沈家的人。"
手機震了。
中介的消息彈出來:沈姐,買家很有誠意,全款20萬隨時簽。要約今晚嗎?
我回了一個字:約。
媽媽趁我低頭的工夫,一把搶手機。
我捏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但穩。
她愣住了。
從前的沈寧不會這樣。從前的沈寧會鬆手、賠笑、說媽你別氣了。
我把碗筷摞起來端進廚房,一隻一隻洗幹淨,灶台擦好,抹布掛上鉤。
拎起包,打開門。
媽媽的聲音從身後刺過來,又尖又利:"走了就別回來!"
"好。"
電梯門合上的一瞬,我聽見弟弟在屋裏嚷。
"她唬人呢,別搭理她,明天就灰溜溜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