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哥,嫂嫂死了嗎?”
林溪意識渾濁的時候,聽到了一聲奶聲奶氣的聲音。
片刻,有人在她鼻尖下蹭了蹭,略顯稚氣卻又故作深沉的說,“還有氣兒,活著呢。”
是誰在說話?
她不是死了嗎?莫非又活了?
林溪費力的睜開眼睛,一扭頭便看見,床邊站著一個少年牽著一個麵黃肌瘦的小女孩。
看著眼前的兩人,林溪有些懵,但頭疼卻是真的,她摸著頭緩緩從床上爬起來,卻發現更不對勁了。
不僅麵前眼前的孩子陌生,她睡得這張床也十分陌生,而且因為太舊,稍微動一下就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她在看自己的身上,穿的又舊又破不說,還瘦得皮包骨,十分幹癟,這不是她的身體!
這時,腦子裏忽然充斥了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
原主林溪是家裏的幺女,家裏蓋房賣了大姐,買地賣了二姐,大哥娶媳婦兒的時候要湊彩禮,所以她就被爹娘給賣了。
她被賣的這家姓沈,家境原本還算不錯,可她嫁的人卻是個病癆,硬是將全家都拖垮了。
她本是沈家買來衝喜的,誰知新婚那天新郎就犯了病,三天回門都沒撐到,便撒手人寰。
沈父去年意外猝死,如今大兒子又病逝,沈母承受不住,一口老血噴了出來,隨著兒子去了。
林溪進門三天便守了寡,上無長輩婆母,下無子嗣傍身,隻有兩個小叔,一個小姑。
沈母一共生下三子一女,大郎沈璞,便是她那早死的夫君。
二郎沈臨聽說自小頑劣,被沈父送了遠處,杳無音訊。
三郎沈宴和四女沈玉,便是站在她麵前的這倆孩子。
林溪覺得這個記憶十分熟悉,稍稍想了一下,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這是她死前看的一本小說。
林溪本是一個炮灰,她的夫君和婆母死後,她那倀鬼父母就來了,名為奔喪實來搶劫。
看著窮得叮當響的沈家毫無搜刮的價值,還有兩個拖油瓶,當即決定把林溪在帶回去賣一次。
林溪自然不肯,爭執中,她後腦勺不小心撞到了門框,直接暈死過去。
而她那狠心的爹娘竟然不管不顧,當場就跑了。
按照原劇情,林溪在這裏就死了。
沈宴帶著妹妹艱難過活,因遭受了太多欺辱,性格陰暗,後期成了暴戾凶殘的超級大反派,率兵造反,血洗皇都,差點改朝換代。
而沈玉也不遑多讓,利用美色在京中幫沈臨打探消息,下手狠辣,殺人無數。
至於沈臨,前文中對他描寫並不多,在沈宴和沈玉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並不在,後期出現時木已成舟。
誰也沒想到,後期殺瘋整個皇朝的沈家兩兄妹,幼年竟然過得如此淒慘。
而她自己死而複生,竟然是生在了這個節點上。
沈宴見她沒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她,隻有沈玉朝著她走近了一點,看著林溪的眼裏有些期許,又有些害怕。
“嫂嫂,以後我的飯分你一半,你不要死了好不好?”
沈玉說完,還輕輕的拽了一下她的衣服,大大的眼珠子裏湧上了淚珠。
林溪看著可憐兮兮的沈玉,心裏被觸動了。
說到底,這小豆丁此時也就是個失去雙親,無人照料的小可憐。
林溪摸了摸沈玉的小臉,柔聲道,“好,嫂嫂不死,我要是死了,豈不是讓壞人如願了?”
沈玉吸溜著鼻尖,重重的點頭,“嫂嫂,壞老頭欺負你,等我二哥哥回來,我叫我二哥哥去揍他。”
沈臨?
林溪摸著沈玉亂糟糟的頭發,心裏更淒涼了。
她那好二哥行蹤不明,估摸著都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麼,不然也不會讓十一歲的沈宴帶著五歲的沈玉艱難的討生活。
“什麼時辰了,你們吃飯了嗎?”
林溪話音剛落,沈宴忽然說道,“你不用管我們,你若是想走,我和妹妹不會攔你的。”
聞言,沈玉不解的看向自己的哥哥。
林溪也看向沈宴,卻見沈宴小臉嚴肅,看向她的眼神比他剛才說話的語氣還要倔強。
林溪語氣略顯詫異,“你想我走?我走了,你和你妹妹怎麼辦?”
再怎麼樣,她也是沈母花了十兩銀子買回來的媳婦兒,是他們的大嫂。
看沈家這擺置,隻怕是沈母傾盡所有才湊夠的銀子,她就這麼走了,沈家不是虧了?
沈宴沒回答她的話,一本正經的說道,“大哥自知病重,當初知道娘親孤注一擲,寧願賣了家裏的田地,也要湊錢給他衝喜的時候就不同意。”
“他囑托過我,若是他不省人事,讓我代給放妻書。”
說罷,沈宴從袖子裏掏出一份皺皺巴巴的信紙。
其實林溪那不值錢的父母來的時候,他本想掏出這份放妻書的,隻是那兩個人凶神惡煞,根本沒把他這個半大的小孩當人看。
加上林溪奮力反抗,根本不願意隨她父母回家,他也就沒拿出來。
沈玉雖然聽不懂放妻書是什麼,但她聽懂了三哥哥說的‘讓嫂嫂走’。
大哥沒了,娘沒了,這個新來的嫂嫂也要走了......
沈玉小嘴一撇,眼淚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娘沒了的時候,新嫂嫂抱著她睡了一晚,她好喜歡新嫂嫂,可是新嫂嫂也要走了。
還真讓李二虎說中了,從今以後,她就是個沒人要的野丫頭了。
沈玉這一哭,瞬間就把林溪的心給哭碎了。
反正也是穿來的,這倆崽子日後也是有出息的,若是往正道上引一引,她日後必然是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換句話說,就是改不過來,她照樣還能享福,無非就是短壽幾年。
可若離開了沈家,她那對黑心肝的爹娘必然會尋來找她,一準又得賣給什麼孤寡病佬鬼再賺一筆。
隻要她待在沈家,她就是沈家的未亡人,哪怕告到衙門她都有理。
林溪的心裏迅速做出了決定,她一把摟住沈玉,抹去她小臉上的淚珠。
“小姑別怕,我不走,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們一口吃的,咱們仨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