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四海聽到張道明的喃喃自語,麵露疑惑,不解地問道。
“張道長,什麼是蠱啊?”
張道明沒有立即開口,而是陷入回憶之中。
二十年前,他還沒有成為上清宮的觀主,那時候他的師傅曾經帶他去過一趟湘西,那裏,是蠱術的天堂。
金蟬蠱、赤烏蠱、血蠱...
各種蠱蟲幾乎讓他應接不暇,但是培育的過程極度殘忍,有違人倫,甚至練岔了的話,徒增殺孽。
修煉一道,有人走的是正道,自然有人走上歪路。
他們修煉天賦不佳,耐不住寂寞,便通過各種取巧的辦法,增加修為。
像是血道一途,主張奪人精血,蘊養自身,後來被正道不容,流亡海外。
蠱術一途,也是如此。
蠱術主張以自身精血供養蠱蟲,培育出特定的蟲子,繼而提升修為。
隨著靈氣日漸稀薄,各類修煉正統早就斷絕許久,以至於大部分修煉者都誤以為,門派流傳下來的東西,不過是誇大其詞。
但是張道明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真的。
每一代上清宮觀主,都會在臨終之前,把宗門底蘊傳承下去,他們上清宮,祖師殿前,就封著一張真正的符籙。
張道明回過神,眯著眼看了看王海胸前的人臉,緩緩道。
“蠱,就是被人培育出來的一種蟲子,通過特殊的操控手段,能夠遠程控製蠱蟲的行動。”
“從而達到蠱師想要的效果。”
王四海聽完,腦門瞬間充血,兩道粗氣從鼻腔竄出,陰狠的問道。
“也就是說,是有人在背後下黑手,而不是病?”
張道明點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案,王四海腦中立馬浮現幾個人名,都是他商業上的死對頭。
沒想到,這群人明麵上玩不過他,居然背地裏來陰的,自己的兒子,恐怕是替自己擋槍了。
但當務之急並不是找出背後之人是誰,自己的兒子此刻危在旦夕,先救兒子要緊。
王四海趕忙調整心緒,急切地詢問。
“張道長,還得麻煩您想想辦法,犬子著實有些吃不消了。”
麵對王四海殷切的目光,張道明也隻能轉過身,對著床上的王峰,施展出畢生所學。
推拿,無效。
針灸,無效。
逼血,無效。
...
直到外邊的院庭又都熄滅了燈光,張道明對這蠱蟲依舊沒有任何辦法。
女人臉像是紋上去的一樣,任憑他施展百般手段,別說解決了,愣是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見狀,張道明也隻能收起銀針,歎了口氣,衝著王四海緩緩搖頭。
登時,王四海心中就是一沉。
果不其然,隻見張道明緩緩起身,走到窗邊,緩緩道:
“王施主,貧道無能。”
“蠱術一道,複雜非凡,即使是精通蠱術之人,也難以解除另一名蠱師下的蠱。”
“更何況貧道隻是有所耳聞罷了,對蠱術,不甚了解。”
“令郎的事,貧道著實盡力了!”
“抱歉。”
張道明說完,看了眼床上的人臉,暗自歎息,打了個稽首後,便打算告辭離開。
老霄頂的夜晚,山風呼嘯,院外的冷風不時灌入屋內。
此前奔襲過來,張道明渾身是汗,此刻被山風一吹,竟覺有些寒意。
可不知為何,胸膛卻滾燙似火,一股暖意正源源不斷地朝著周身散發,抬起的腳步不由得一頓。
張道明思緒一轉,立馬意識到原因。
是符籙。
邊上,王四海臉色難看,張道明基本上屬於全國頂尖的中醫大家,連他都束手無策,遑論別人?
可張道明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卻也不好糾纏下去,隻能滿臉掙紮地看著張道明離開。
眼見張道明步伐一頓,王四海這個人精立馬意識到,事情或許還有變數,也不管屋內還有他人,咬著牙,直直朝著張道明跪下,眼淚奪眶而出。
“張道長,求求您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
“平日裏我積德行善,對道祖畢恭畢敬,每一次大醮,我也從不缺席。”
“張道長要是還有辦法,還請您施加援手,四海拜謝了!”
張道明麵無表情,沒有作聲。
雖然一時不知道胸口的符籙為什麼突然發熱,但是靠著經驗,他也知道,必然是那女人臉的存在,導致符籙起了反應。
可這東西,是自家徒弟得來的機緣,此前整個上清宮,都隻有一張存貨。
說它價值連城都不為過。
更何況,它甚至代表著仙緣,沒看到連生死都看淡的三位長老,都不要麵子地下場爭搶。
張四海雖然是上清宮的大香客,卻也還沒重要到自己得舍棄機緣的程度。
當即便打算拒絕。
轉過身,理了理思路,便要開口。
就在這時,蘇曉梅也隨著張四海跪了下來,眼眶通紅的望著張道明,一言不發,隻是那種帶著希望的眼神,卻讓張道明再也開不了口。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師傅臨終前,躺在病榻上,摸著自己的頭,諄諄教導。
“道明,你要記住,道士,為國為民,堅守本心。”
“為師替你取道明二字,便是想讓你時刻牢記,道明道明,道心通明。”
“切不可遺忘本心。”
至此,張道明愣住了,心中不斷捫心自問。
“我...辜負了自己的初心嗎?”
良久,王四海夫妻倆依舊跪倒在地,用乞求的目光注視著張道明。
最終,張道明好似明悟了什麼,上前將兩人攙扶起,滿臉苦笑地說到。
“王施主真是給貧道下了個難題,差點就亂了貧道的道心。”
“也罷,這機緣終究不是我的,是我福緣不夠。”
說完,把手伸入懷中,掏出一張異常精美的絹布,上麵繡著彩鳳開屏,青龍探爪。
王四海顧不上收拾,急忙推來邊上的桌子。
張道明將絹布輕輕擺在桌上,緩緩掀開。
“王施主,貧道這裏有一張真符。”
隻是聽到真符二字,王四海就知道了,為什麼先前張道明不願意出手。
到了他這個階層,自然明白真符的意義。
這東西,根本就是有價無市,甚至比那些百年野山參,千年何首烏還要稀有。
張道明繼續說道。
“剛剛不知為何,此符突然產生異象,想必是那蠱蟲刺激到了符籙。”
“符籙可以給你,但是具體有多大效果,貧道卻也不敢保證,並且事後,你得對上清宮有所表示。”
“要不然,即使貧道身為觀主,也得卸職受罰。”
“你可願意?”
王四海哪還不願意,連忙大喜道。
“願意願意,還請道長施法。”
“事後,我一定會給上清宮一個滿意的答複,不會讓道長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