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言,沈映修的眼神倏然變得淩厲。
莫不是宋夙清鬧開了?
他方才分明將人打暈了,便是事發,也不該這麼快......
斂了斂神,沈映修神色漠然問:“何事驚慌?”
小沙彌並未覺出異樣,慌亂稟告:“還不知是什麼事,隻是門口丫鬟聽到裏麵有動靜,像是是遇到了賊人,可屋內上了栓,孟夫人也不應,這會子正撞門呢。”
沈映修心中長出一口氣,麵色卻依舊淡漠,好似毫不關心。
“我與孟夫人並不相熟,些許小事,不必回稟。”
小沙彌心覺古怪。
哪怕大人向來冷心冷情,那孟夫人也畢竟算他嫂嫂......怎麼這樣不聞不問?
便是虛以委蛇,也該讓他們這些僧人去問候才對。
但他也不敢置喙這位的事,隻應了聲諾便匆匆離開。
聽著腳步聲漸遠,沈映修閉了閉眼,眸底冷意更甚。
那女人......真是個禍根。
偏此事又的確他理虧,如今又落了把柄在她手中,該如何是好?
他盯著屋內生煙嫋嫋的香爐,緩緩攏緊了拳。
不管如何,那丟失的佛珠是定要拿回來的。
且等明日再親自試探,看看宋夙清到底打的什麼主意,若是她的確不知今夜之人是他......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另一頭。
浴桶中的宋夙清緩緩睜開眼,後頸頓時傳來一陣鈍痛。
她蹙了蹙眉,倒吸一口涼氣,伸手撫了撫有些紅腫的傷處。
這沈映修可真是一點不憐香惜玉,如今她隻覺骨頭都折了一般,動一動都眼前發黑。
不過還好,這一擊也沒有白挨。
她唇角微揚,攤開手掌,掌心正靜靜躺著那串暗紅色的佛珠。
珠子圓潤光滑,泛著淡淡的光澤,還有一股隱隱的檀香。
宋夙清摩挲著佛珠上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的光。
有了這好東西,首輔大人總歸要將她這粗鄙毒婦放在心上些了。
回過神,她聽著外麵那些騷動,慢條斯理將佛珠收好,才穿上衣服開門,神色困惑:“生了何事?”
丫鬟見她看上去毫無異常,稍微舒了口氣:“夫人,屋裏可是出了什麼事兒?奴婢方才似乎聽見些什麼動靜,可是有賊人闖進來?”
宋夙清作出一副美夢初醒的慵懶模樣,聲音帶著幾分困乏:“無妨,許是今日太過勞累,沐浴的時候不小心睡了過去,大概是夢囈幾句吧。”
丫鬟狐疑越過她看向廂房,裏麵似乎的確沒什麼異常。
她略略鬆了口氣:“夫人沒事就好,您早些休息。”
宋夙清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關上門躺回床榻,拿出那串佛珠在手上細細把玩。
丟了這佛珠,恐怕那位首輔大人今晚都睡不安穩吧?
依照沈映修的性子,明日一定會來尋珠子,說不準還要試探一番,看她有沒有發現今夜的“賊人”的身份。
到時候,位高權重的沈大人總歸要將她這粗鄙毒婦放在心上些了。
宋夙清嘴角含笑,將佛珠貼身收好,閉上了眼睛。
......
翌日一早,天色將明,沈映修便去了宋夙清禮佛那間佛堂。
不想推門入內,那女人已然跪在佛前。
她穿著一身素色襦裙,長發鬆鬆挽起,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分明是極簡單樸素的穿著,因著女人那水蛇一般的纖腰,竟也帶著幾分別樣的媚意。
而昨晚敲擊的腫痕和掌印若隱若現藏匿在墨發之下,紅得有些觸目驚心。
沈映修腳步一頓,藏在袖中的拳頭悄然握緊。
腦中無意識想起昨夜她自瀆時那嬌媚勾人的風情,還有她被他桎梏在懷中,雙眼泛紅拚死掙紮的模樣......
真是不安分的妖精。
定了定神,沈映修才平靜見禮:“嫂夫人。”
宋夙清早知他來了,卻等他主動打招呼才一臉驚愕的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沈大人?真是稀客。”
她起身行禮,語氣恭敬,卻故意道:“聽說您有專用的佛堂,怎的到這前殿禮佛來了?”
沈映修的嘴唇瞬間崩成一條線,不露聲色打量著她。
這話問得蹊蹺,卻挑不出錯。
可他莫名覺得她似乎什麼都明白,是在明知故問......偏又抓不到把柄。
很快,沈映修便壓下心底疑惑,神色如常開口:“隻是聽聞昨夜嫂夫人房中出了事,特來問一問。”
“畢竟夫人是子淵兄遺孀,我與他義結金蘭,總要替他照拂一二。”
宋夙清心裏暗笑。
不愧是朝堂上廝殺慣了的老狐狸,這番模樣,倒真讓人看不出半點蹊蹺。
若不是那串好寶貝,怕是她還真拿捏不了沈映修。
“勞沈大人掛心。”
回過神,她做出一副慌亂模樣,欲蓋彌彰道:“妾身不過是昨夜沐浴時太過困倦,丫鬟大驚小怪,倒累您百忙之中抽空探望了。”
沈映修眸色一暗。
瞧她這幅模樣,倒像是也不願說出昨夜之事。
不過說來倒也合理,畢竟哪個女子願意讓人知道自己沐浴時被男人闖了進來?
說不定,他能有機會拿回佛珠......
“原是這般。”
沈映修微微頷首:“那沈某便不叨擾嫂夫人了。”
宋夙清見他轉身要走,一雙桃花眼閃過幽光,故意輕咦一聲:“大人......您的手怎麼了?”
沈映修身體一僵,垂眸看向自己露出一半的手背。
那牙印經過一夜的腫脹,越發明顯,袖子也沒法全然遮住。
聽宋夙清的語氣,她似乎是覺出不對了?
該怎麼辦?若是她拿出佛珠說明昨夜之事,後果不堪設想!
正掙紮時,鼻尖卻湧起一道幽香。
宋夙清欲言又止看向他的手,眼神似是驚惶,又似不敢置信:“妾身這裏有傷藥,大人若不嫌棄,不如讓妾身為您上藥?”
沈映修眼神更冷。
這般態度,定然是心中起疑,想看清那牙印確認昨夜之人是不是他!
“無妨,不過些許小傷,不勞嫂夫人掛心。”
他嗓音帶著慣有的疏冷,細聽卻有些生硬:“沈某還有些公務,先行告辭。”
不等宋夙清開口,他佯裝鎮定走出佛堂,嘴唇卻已然抿成一條線。
耽誤不得了,今夜,那佛珠勢必要拿回來!
隻是這樣的事,讓最親近的心腹去做,沈映修也不敢確保毫無紕漏。
恐怕隻能......他親自走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