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萬安



我是鎮南王嫡女。

陳祈安是我從慈安堂撿回來的孤兒，他發誓會保護我一輩子，轉頭卻愛上了我的庶妹。

庶妹跪在我麵前，求我讓出陳祈安的賣身契，我答應了，隻要他護我去京城。

半路遇上刺殺，陳祈安本該保護我，誰知庶妹偷偷跟在後麵，驚得大呼小叫，陳祈安毫不猶豫地丟下我，轉頭去救庶妹。

我被敵軍擄走，墜崖而亡。

重生回來，慈安堂選人的這一日，我指了指跪在陳祈安旁邊的那個人：「就他吧。」

01

我爹是鎮南王，我是鎮南王嫡女。

朝廷有意和親，聖旨下來的這天，我去小佛堂祈福，撞破了虞瓔和陳祈安的私情。

玉蘭花樹下，兩個抱在一起的人，一個是我的庶妹，一個是我的近身侍衛。

虞瓔啪一下跪在我麵前，哭得梨花帶雨：「嫡姐，是我勾引的陳祈安，不是他的錯，你不要罰他。」

陳祈安心疼不已，跟著一起跪下來：「郡主，全是我一人之錯。」

我疑惑不解，我也沒說要罰他們，這麼搶著認錯做什麼。

虞瓔半個身子趴伏在地上，柔柔弱弱：「嫡姐，我和祈安是真心相愛的，求嫡姐成全我們。」

她抬頭看向我，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楚楚可憐的樣子，把陳祈安心疼壞了，趕緊膝行兩步抱住她。

我看著這對野鴛鴦，問他們：「怎麼成全？」

虞瓔滿懷希冀地求我：「嫡姐，能不能把祈安的賣身契還給他，這樣我們就能成婚了，我們......我們想去別處生活。」

我看向陳祈安，他低著頭一聲不吭，顯然是默認了。

我實在失望，陳祈安是王府侍衛裏身手最好的一個，當年我把他從慈安堂帶出來，請師傅教他習武，寒冬酷暑這麼多年，結果轉頭跌進了溫柔鄉。

我帶他出來的時候，陳祈安還立誓要保護我一輩子。

我看著他，念在王府養了他這麼多年，他也還算忠心，同意了：「好，護送我去京城，等回來之後，我就把賣身契給你。」

聖旨要我去，我不能不去，而陳祈安幾年前曾護我去過一次，他身手利落，是最佳人選。

虞瓔總算停住了哭聲，就是淚眼還在簌簌地往下掉，陳祈安又去哄她。

我懶得再看這對野鴛鴦，轉身進了小佛堂。

02

虞瓔的娘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知道了這件事，衝過來找我。

她原本是邊關對岸逃難過來的舞女，後來設計爬上了我爹的床，懷了虞瓔，就成了我爹的侍妾，因為身份不光彩，這麼些年，也沒抬過位份。

我以為她是求我拆散這對野鴛鴦的，沒想到她是要我立刻就把陳祈安的賣身契還給他。

「郡主，您去京城一走了之，可邊關要是亂了，瓔兒怎麼辦？」

「您發發善心，讓祈安現在就帶瓔兒走吧！」

我冷著臉打斷她的胡言亂語，斷然拒絕：「鎮南王在這裏，亂不起來。」

她還要亂說，我厭惡地皺了下眉：「來人，把陳姨娘帶下去！」

她眼看求我不成，瞪著眼睛惡狠狠地看著我，試圖撲過來，被人攔住後又發瘋似地詛咒我不得好死，下一刻就被堵了嘴。

傍晚，陳祈安過來當值，他求到我跟前，頭垂得很低：「郡主，能不能讓人放了陳姨娘。」

我反問他：「你也覺得陳姨娘說得對？還是你也想現在就走？」

陳祈安麵露難色：「瓔兒哭暈過去了。」

我嗤笑了一聲，不再理他。

我那個庶妹，生的和她娘一樣，柔弱可憐，不過倒是比她娘多了點腦子，知道怎麼利用男人的心軟。

而我，並不信陳祈安看不出來，他一向聰明。

陳祈安猶豫半晌，把勸我的話說了出來：「郡主，您一定要去京城嗎？這次去......或許就回不來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和親一事，隻是沒想到他會要我抗旨。

我愈發失望，後悔當初隻教了他功夫，沒教他禮儀仁孝：「放心，我一定讓你回來，和我那庶妹喜結連理。」

陳祈安漲紅了臉，退了出去，站在門外當值。

03

臨出發前，虞瓔跑來送行，一點不像哭暈過去的樣子。

她看著陳祈安萬般不舍，眼裏的眼淚將落不落，可憐巴巴地問我：「嫡姐，我能不能跟著一起去？」

我冷言拒絕，隻覺她在胡鬧，她連半點自保的能力都沒與，遇上事隻會拖累我。

我爹把王府的精銳都給了我，陳祈安是這些人領隊，他武藝高超，且一直是我的貼身護衛，又去過京城，對路線十分熟悉。

一路上，尚且平靜。

我發現陳祈安心不在焉，提醒他謹慎，如今正是兩國議和的時機，極其容易出事。

陳祈安回神，語氣堅定：「我一定護送郡主平安抵達京城。」

我點頭：「當好最後一值。」

我的預感是對的，後半夜馬車經過柏文坡時，兩麵山林突然衝出無數黑衣大漢，刀鋒在月色下泛著寒光，錚錚作響。

我聽到陳祈安大喊：「保護郡主！」

王府的護衛紛紛拔刀迎了上去，我坐在馬車裏，掌心裏捏著一串菩提珠，這是娘親在世時送我的，希望能保佑我平安。

陳祈安警戒在我馬車旁，以免有人突破防線衝上來傷到我。

王府的精銳並不是吃幹飯的，一炷香之後，這群歹徒頹勢盡顯，有了後撤之意，我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車隊最後傳來一聲驚叫：「救命！陳郎救我！」

是虞瓔的聲音！

我不可置信地朝隊尾看去，就見虞瓔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大呼小叫地往前跑，眼見著就要被人追上。

陳祈安：「瓔兒！」

近處的護衛一刀砍了追著她的黑衣人，想把她推進馬車，卻被一把推開。

虞瓔不管不顧往前跑，邊跑邊喊：「陳郎快救我！」

她喊得中氣十足，實在不像過去扮演的那個弱不禁風的形象，隻有眼淚依舊撲簌簌地往下落。

陳祈安方寸大亂。

黑衣人看出來了他的破綻，分出一路提刀逼向虞瓔，剩下抱團一齊朝我的馬車反撲而來。

我強迫自己冷靜，低低嗬道：「別分心！」

卻發現陳祈安不住往虞瓔的方向看，不過半瞬，他直奔虞瓔而去！

黑衣人的目標是我，武功高的都集中在這邊，陳祈安驟然撤走，剩下的人手根本不敵，幾個回合便被殺得節節後退。

我看見陳祈安奔到虞瓔麵前，我那嬌滴滴的庶妹一把撲到了他懷裏，佯裝半暈過去。

陳祈安急忙抱著她躲進了後麵的馬車。

04

我心灰意冷，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陳祈安會臨陣反悔。

近處的護衛被砍斷了半個手臂，拚盡最後一口氣攔住歹徒：「郡主快逃！」

卻無濟於事。

對方實在太狡猾，此前一直在藏拙，而且陳祈安不管不顧離開，根本沒有給剩下的護衛反應時間。

我被黑人抓住，掐著脖子按在馬上。

領頭的黑衣人是個彪形大漢，他一把撤下我臉上的麵紗，哈哈大笑起來：「不愧是鎮南王嫡女，果然漂亮！」

直到這時，陳祈安才從馬車裏鑽出來，想要救我。

可大勢已去，憑他一人之力根本無濟於事。

敵方頭領將之前那幕盡收眼底，心情豪爽道：「你我無冤無仇，隻要你丟開武器，我且饒你一命，帶上你的小情人逍遙快活去吧！」

哐當一聲，那柄我親手賜給他的寶刀被毫不猶豫地丟開。

黑衣人仰頭大笑；「不愧是一對好鴛鴦，你那小情人通風報信，你背信棄主。」

我驟然看向他們，虞瓔已經醒了，她根本沒暈，躲在馬車裏不敢出來。

陳祈安眼神躲閃，慌張錯亂，卻沒有後悔。

我失望至極，顧不上其他，隻知道自己不能落進敵手，成為兩國談判的把柄，好在柏文坡高聳，足夠以身殉國。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脫開來，縱身一躍，跌入崖底。

05

再睜開眼，我回到了七歲這年。

慈安堂裏，我站在一堆人前，父王要我挑一個順眼的，以後就是我的近身護衛，一輩子保護我。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墜子，想到前一刻全身筋骨盡斷的疼痛，慢慢走到陳祈安麵前。

他和我一般大，卻瘦得像個猴，臉特意洗過，露出尚且端正的五官，正眼巴巴地看著我。

父王以為我要選他，問旁邊武行的老師傅：「怎麼樣？」

老師傅上手摸了把骨頭，不住點頭：「骨骼上佳，是個難得的練武奇才，郡主眼光甚好。」

陳祈安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拚命壓著上揚的嘴角，如果被我選中，就意味著不用挨餓受凍，能過上好日子了。

父王也樂嗬嗬地點頭：「明玉眼光一向都好。」

同樣的話，我前世就聽過一遍，想到上一刻的含恨而終，此刻的眼光好三個字聽起來像是個笑話。

練武奇才又如何，品性不行人便是不行。

我麵無表情，聲音冷淡：「抬頭。」

陳祈安聞言立刻揚起了脖子，討好地朝我笑了笑，眼底的野心一閃而過，勢在必得。

老師傅催他：「還不謝郡主賞識。」

他朝我磕了個頭，抬手起誓：「陳祈安一輩子保護郡主安危，此生不離，若有違誓，天打雷劈。」

我聽著他的誓言，忍不住笑了起來，上輩子他也是這麼表忠心的，不知道他最後有沒有被雷劈死。

陳祈安見我笑了，鬆了口氣，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彎著杏眼，在他放心的表情中，抬手指了指跪在陳祈安旁邊的那個人，對老師傅道：「就他吧。」

06

陳祈安難以置信，笑意僵在臉上。

老師傅也覺得我選錯了人，指著跪在一邊毫不起眼的小孩，同我求證：「郡主是要挑這一個？」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嗯，就是他。」

老師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爹，有些為難：「郡主要不再考慮考慮？」

父王看著那衣著破爛又臟兮兮的小孩，也忍不住皺起了眉，跟著勸我：「明玉，要是實在不喜歡剛才那個，不如再重挑一個？」

我笑了起來：「可我就覺得他最好。」

一個特意收拾了一番，嘴甜會說；一個灰撲撲一團，一聲不吭，任誰都會挑前者，可就算這麼鮮明的對比，我還是挑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