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哪一個才是好的
薑猗筠起身同他道別。
宋頤安道:“阿姊,我和寒柏送徐長史出去吧。”
薑猗筠點頭。
她把絲線收進針線簍,來到書房。
薑祭酒坐在羅漢床上,靜默地望著對麵的窗扇。
窗扇上的窗欞是祥雲如意樣式。
白色的輕紗上,縱橫交錯著棕褐木條,年久日深,那棕褐遠遠看著,變成黑色了。
薑祭酒就那樣看著,窗扇上黑白構成的寓意吉祥的圖案。
“祖父,怎麼了?”薑猗筠輕聲問道。
薑祭酒默然許久,才道:“徐長史今日同我說的事,我在想,若是先太子沒有死,順利繼位,他能不能做得和如今聖上一樣好?”
薑猗筠不知如何回答。
“仁厚良善,狠辣淩厲,哪一個才是好的?”薑祭酒喃喃自問。
門口有腳步聲,宋頤安進來,“祖父,我和寒柏送徐長史出去了。”
薑祭酒已讓他跟著薑猗筠喚自己祖父。
薑祭酒點了點頭,麵露倦色,“我累了,要回去歇息了。”
薑猗筠和宋頤安攙扶他回房。
也不知徐長史和薑祭酒說了什麼,自那日後,薑祭酒時不時就呆呆望著某處,一望就是許久。
薑猗筠很擔心,讓寒柏請郎中來看祖父。
郎中來看過後,說薑祭酒心思沉鬱,湯藥效果不大,隻能是身邊人寬解,讓他多疏散心情。
薑猗筠便日日扶著薑祭酒出房門,或在芭蕉樹下看雲卷雲舒,或在廊下看著蜻蜓掠過水缸中的蓮花。
薑猗筠為了逗薑祭酒說話,故意把山有扶蘇前麵一段漏了,隻念誦後麵一段:“山有喬鬆,隰有遊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念完後,她眨巴著黑白分明的杏眼,端著茫然的模樣,“祖父,前麵的幾句是什麼了?”
薑祭酒坐在藤椅上,半闔著雙眼,“這首詩你八歲就會背了,如今又來問我。”
薑猗筠又搖起手中的蒲扇,給薑祭酒扇風,“八歲會的,如今可不一定會。”
“我猜祖父也不記得了,所以才不告訴我。”
她狡黠地笑著,黑琉璃般的眼眸映著日光,閃爍著細碎的光。
如夏夜的繁星,晶亮,賞心悅目。
宋頤安在旁邊煎茶,抬頭時看見薑猗筠帶笑的眼眸,他原本含笑的神情變得凝滯。
但隻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低下頭,無人發覺他神情微妙的變化。
薑祭酒覺得好笑,睜開了眼睛,“你這孩子,激將法用到祖父身上了。”
薑猗筠挑眉,“那祖父上不上當嘛?”
薑祭酒哈哈笑出了聲。
蹲在小火爐前扇風的長庚也笑出聲來,“姑娘真的是,哪有人問上不上當的?”
“你懂什麼,我這叫陽謀。”薑猗筠故弄玄虛道:“我就把問題擺出來,是君子就會回答我的問題了。”
薑祭酒忍不住抓住蒲扇,用扇柄輕輕敲她的額頭,嘴裏笑罵著:“你可別教壞長庚。”
“是君子就回答你的問題,要是我不回答,就不是君子了?”
“你這分明就是假借道義脅迫別人,是陰謀詭計,還說什麼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