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請君入甕
“厲害?”薑猗筠沒想明白。
“長庚娘生於鄉野,沒有機會進學堂念書,但她能在聽曲時,記住以前從未學過的詞,這是多少人做不到的。”
“誠然她理解得不太準確,但大體意思還是對的。”
“長庚已經駁了她,你也同她解釋了,我若是再說,會打擊她好學的勁頭。”
“我是要夫子的人,可不能做這樣的事。”
薑猗筠原想說,郎才女貌還有指男女情意的意思,她姑娘家不好說出來,宋頤安應該和長庚娘解釋清楚。
但宋頤安的話也有道理,興致勃勃學會的東西,卻被人一再否定,和一團熱火被潑了冷水無異。
反正長庚娘也知道她和宋頤安是姐弟關係,不會誤會的。
念及此處,薑猗筠笑道:“果然是做夫子的人,想得就是細致。”
前麵長庚母子走到山腳下,停下來等他們。
薑猗筠望著山腳到清虛觀的山道,兩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立著甲胄鮮明的禁軍,虎視眈眈地盯著上山的人。
長庚娘小聲叮囑薑猗筠和宋頤安,“我和裏正說了,我要帶你們三人去清虛觀,你們跟緊我,萬一有人鬧事也不要亂跑,回頭裏正是要查問的。”
薑猗筠環顧著上山的人,沒有人被攔下盤問,就如往日一樣自由。
朝廷幾日前就官兵重重圍住清虛觀,為何今日又如此鬆散?
難道朝廷把周寂的安全,放在裏正等人的監管上?
不應該啊。
她把心中的疑惑悄聲和宋頤安說了,問道:“你覺得怪不怪?”
“確實怪。”宋頤安望著山道上湧向山門烏泱泱的人,突然冷笑,“阿姊,你覺得那裏像什麼?”
薑猗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攢動的人頭看得她眼花,“我看不出來像什麼。”
宋頤安說了四個字:“請君入甕。”
薑猗筠臉色頓時變了。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宋頤安抓住她的手臂,輕聲道:“阿姊,此時回頭,才會引人注意。”
恰好走在前麵的長庚娘回過頭,關切地對薑猗筠道:“姑娘,此處人太多,你靠近我一點,我幫你擋著,不讓人碰到你。”
長庚也放慢了腳步,走在薑猗筠身側,和宋頤安一左一右護著她。
薑猗筠哪裏還敢回頭,隻能僵著身子,跟著長庚娘走進山門。
因本朝太祖崇尚道教,封清虛觀的道長為真人,清虛觀曾是洛城香火最鼎盛的道觀。
如今曆經幾代,世事變幻,到先皇時,道教已不複往日鼎盛,清虛觀也冷清寂寥。
但道觀內畫棟連雲,碧瓦覆頂,琉璃映日,還是顯現了當年的輝煌榮耀。
主殿三清殿前搭了高台,台上放著供桌香案,三牲瓜果已擺好,四個道士站在四角,就等著吉時到,求雨者登台祭祀。
長庚娘是尋常百姓,沒有搶到高台前的位置,那時達官貴人才能在的地方。
她和薑猗筠幾人擠在人群後麵,踮著腳尖往高台望著。
七月的驕陽炙烤著天地,尚未到正午,已是酷熱難耐。
薑猗筠後背汗津津的。
不是熱,是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