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玥寧從回春堂出來,心裏像揣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那幾個陌生人,是不是來找顧溫羨的?
如果是,他們是什麼人?是敵是友?
她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走到了巷口。
“寧丫頭!”劉三嬸站在自家門口,朝她招手,“過來過來,三嬸跟你說個事兒。”
沈玥寧走過去,劉三嬸拉著她進了院子,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今兒上午,巷子裏來了幾個人,打聽你那位表哥。”
沈玥寧心頭一緊,“什麼人?”
“穿得挺體麵,說話也客氣,問你表哥住哪兒,叫什麼名字。”劉三嬸撇了撇嘴,“我沒告訴他們,隻說這巷子裏沒有姓顧的。”
沈玥寧鬆了口氣,“多謝三嬸。”
“謝什麼,你的事兒就是三嬸的事兒。”劉三嬸拍了拍她的手,“不過寧丫頭,你那位表哥,到底是什麼來頭?我看那些人不像普通人家,你表哥該不會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公子吧?”
沈玥寧笑了笑,“三嬸想多了,他就是一個做生意的,家裏有些產業罷了。”
劉三嬸將信將疑,但也沒有多問。
沈玥寧回到家,顧溫羨正坐在院中,麵前擺著一盤棋,自己跟自己對弈。
“回來了?”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沈玥寧在他對麵坐下,猶豫了片刻,開口:“表哥,今天有人來巷子裏打聽你。”
顧溫羨落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下棋:“什麼人?”
“不知道,劉三嬸說穿得體麵,說話也客氣。”沈玥寧盯著他的臉,“表哥,你不好奇嗎?”
“好奇。”顧溫羨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但我更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沈玥寧一愣,“我?”
“你怕他們找到我,把我帶走。”顧溫羨放下棋子,語氣平靜,“所以你擔心,對不對?”
“是。”她承認了,“我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你走了,我又是一個人了。”
這句話說出口,沈玥寧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不想說真話,可不知為什麼,對著他的目光,那些精心編造的謊言就說不出來了。
顧溫羨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我不會走。”
沈玥寧抬起頭,對上他幽深的目光,心臟不受控製地跳快了半拍。
“至少現在不會。”他補充道。
沈玥寧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情緒。
至少現在不會。
夜裏,沈玥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白天顧溫羨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拍她頭頂時手掌的溫度,想起他說我不會走時的語氣。
每一個細節都讓她心動,也讓她心慌。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裏。
不能動心。
沈玥寧,你不能動心。
你留他在這裏,是為了借他的勢,是為了擺脫武安侯府,是為了活下去。
不是為了把自己搭進去。
可她的心不聽使喚。
越是告訴自己不能動心,就越是在意他的一舉一動。
沈玥寧煩躁地坐起來,披了件外衣走到窗邊。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推開窗,想透透氣,卻看見院中坐著一個人。
顧溫羨。
他坐在月光下,手裏拿著一壺酒,獨自小酌。
月光將他的側臉勾勒得格外清冷,仿佛一尊玉雕,美得不真實。
沈玥寧看呆了。
顧溫羨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四目相對。
“睡不著?”他問。
沈玥寧點點頭,“你不也沒睡?”
“月色好,舍不得睡。”
沈玥寧猶豫了一下,披著外衣走了出去,在他對麵坐下。
“給我也倒一杯。”
酒是涼的,入口辛辣,沈玥寧被嗆得直咳嗽。
顧溫羨嘴角微微彎起,“不會喝就別喝。”
“誰說我不會?”沈玥寧不服氣,又喝了一口,這次學乖了,小口小口地抿。
兩人坐在月光下,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沈玥寧才開口:“表哥,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顧溫羨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想過。”
“什麼樣?”
“不知道。”他放下酒杯,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但我猜,應該不是什麼好人。”
沈玥寧一愣,“為什麼這麼說?”
“感覺。”顧溫羨轉過頭看她,“你不覺得嗎?我這個人,骨子裏是冷的。”
沈玥寧搖了搖頭,“我不覺得。”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
“那你讓我了解嗎?”
顧溫羨沉默。
沈玥寧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笑了笑,起身回屋。
“表哥,早點睡。”
她走到門口,身後傳來顧溫羨的聲音。
“沈玥寧。”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沈玥寧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因為你是我的未婚夫。”
沈玥寧回屋後,顧溫羨依舊坐在院中,手中的酒已經涼透。
他沒有喝,隻是端著,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主上。”
夜梟的聲音從牆外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巷口來了三個人,身手不弱,像是衝著您來的。”
顧溫羨放下酒杯,眸光微冷。
“多少人?”
“三個,都帶了兵器。屬下查過了,不是齊國公府的人,也不是龍禁衛。”
顧溫羨指尖輕叩桌麵,片刻後開口:“讓他們進來。”
夜梟一愣,“主上,您的身體......”
“無妨。”顧溫羨打斷他,“退下。”
顧溫羨站起身,走到院中空曠處,負手而立。
月光將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長,夜風吹動衣袂,襯得他愈發單薄。
他靜靜等著,麵上看不出絲毫波瀾。
三道黑影翻牆而入,動作迅捷利落,落地無聲。
三人皆著黑衣蒙麵,手持長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為首的蒙麵人看見院中負手而立的顧溫羨,明顯愣了一下。
“顧溫羨?”他壓低聲音問。
顧溫羨沒有回答,隻是掃了他們一眼。
“誰派你們來的?”
為首的蒙麵人冷笑一聲,“死人不需要知道答案。”
話音剛落,三人同時出手。
長劍破空,直取顧溫羨要害。
顧溫羨側身避開第一劍,抬腳踢飛第二人的劍,動作行雲流水。
但他刻意壓製了實力。
三成功夫,不能再多了。
他要裝失憶,就不能暴露太多。
第三人的劍擦著他的手臂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顧溫羨悶哼一聲,後退兩步,臉色蒼白了幾分。
“就這點本事?”為首的蒙麵人嗤笑,“看來傳聞不假,齊國公世子確實是個病秧子。”
顧溫羨沒有搭話,又是一劍刺來,他堪堪避過,肩頭卻被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滲出,染紅了月白色的衣袍。
就在這時,灶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沈玥寧拎著斧頭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