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玥寧在灶房裏忙活,切菜的刀落得比平時重了許多,砧板被剁得砰砰響。
她心裏亂得很。
昨夜的事像一場噩夢,三具屍體,滿地的血,還有顧溫羨徒手握住劍刃的那一幕,一遍遍在腦海裏回放。
沈玥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需要這樁婚事,需要一個未婚夫的身份來保護自己。
至於以後......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把飯菜端上桌,顧溫羨已經坐在桌前等著了。
他換了身幹淨的衣裳,月白色的袍子襯得他麵如冠玉,除了手上纏著的繃帶,看不出半分昨夜廝殺過的痕跡。
“吃吧。”沈玥寧把筷子遞給他,在他對麵坐下。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誰也沒有提起昨夜的事。
“寧丫頭!”
劉三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沈玥寧放下藥材去開門。
“三嬸,怎麼了?”
劉三嬸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巷口那幾個陌生人又來了,這次沒打聽,就在巷口轉悠,我看八成是衝著你表哥來的。”
沈玥寧心頭一緊,麵上卻不顯,“多謝三嬸,我知道了。”
關上門,她轉身就看見顧溫羨站在廊下,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表哥,你聽見了?”
“嗯。”
“你不擔心?”
顧溫羨沒有回答,而是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清瘦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他眸色淡淡,卻帶著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沈玥寧。”他開口,聲音低沉,“我們成婚吧。”
沈玥寧手一滑,碗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成婚。”顧溫羨重複了一遍。“既然你我是未婚夫妻,不如早日完婚,也好名正言順。”
沈玥寧的腦子嗡了一下,她日思夜想的事,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擺在了麵前。
“你......認真的?”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玥寧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試圖從他平靜的表情裏找出一絲破綻。
“為什麼?”她問。
“昨夜的事你也看到了。”顧溫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些人衝著我來的,這一次是三個,下一次可能是十個。你住在我隔壁,難免被牽連。與其名不正言不順地住在一起,不如早些成婚。若真有什麼事,我也好名正言順地護著你。”
他說得合情合理,沈玥寧卻覺得哪裏不對。
“就因為這個?”
“這個不夠?”
沈玥寧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當然不夠。
她想要這樁婚事,是因為她需要擺脫武安侯府的糾纏,在這個世道活下去。
可他呢?
他為什麼要娶她?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沈玥寧總覺得,他還有別的考量。
“你還在猶豫什麼?”顧溫羨放下茶杯,抬眸看她,“你之前不是說,我們是未婚夫妻嗎?既然早晚都要成婚,早些晚些又有什麼區別?”
沈玥寧被他問住了。
“好。”她聽見自己說,“我答應你。”
顧溫羨點了點頭,沒有露出欣喜的表情,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淡淡道:“那便定了。三日後,我們成婚。”
“這麼快?”
“兵貴神速。”顧溫羨站起身,“遲則生變。”
“好。”她抬起頭,笑了笑,“那就明日。”
“我去準備。”她轉身要走,身後傳來顧溫羨的聲音。
“沈玥寧。”
她停下腳步。
“你日後不要後悔。”
沈玥寧回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神幽深如潭,看不清情緒。
“不會的。”她笑了笑,“表哥,我不會後悔。”
顧溫羨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眸光微沉。
他想起今日夜梟傳來的消息,齊國公府的人已經查到他的下落,最遲三日就會找上門。
到那時,他需要一個理由留下來。
而沈玥寧,需要一個身份跟他回去。
她是武安侯府的養女,受過世家貴女的教養,知書達理,能應對後宅的勾心鬥角。
更重要的是,她有膽識,有謀略,有韌性。
這樣的人,足以擔起齊國公府當家主母的職責。
顧溫羨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她舉著斧頭擋在自己身前的模樣。
她不怕死,隻怕被人欺負。
這樣的人,不會在後宅裏任人宰割。
他需要她。
接下來的三天,沈玥寧忙得腳不沾地。
成婚不是小事,即便一切從簡,也有許多事要準備。
劉三嬸聽說她要成婚,高興得跟自家閨女出嫁似的,拉著幾個相好的街坊來幫忙,又是裁紅布做喜服,又是張羅著布置新房。
“寧丫頭,你那個表哥總算開竅了!”劉三嬸一邊縫被子一邊笑,“三嬸早就看出來了,你們倆是天生一對!”
沈玥寧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她將顧溫羨的房間收拾出來,重新鋪了床褥,又在窗上貼了大紅的囍字。
看著那抹紅色,她的心才漸漸踏實了一些。
不管怎樣,這樁婚事是她想要的。
那就夠了。
成婚前一晚,沈玥寧一個人坐在院中,望著天上的月亮出神。
明日就是她的婚禮了。
沒有花轎,沒有賓客,沒有父母的祝福,甚至連一紙婚書都沒有。
隻有一個來曆不明的男人,一句輕描淡寫的“我們成婚吧”。
沈玥寧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在武安侯府的時候,程夫人教導她,女子一生最重要的就是嫁個好人家。
她學了那麼多規矩禮儀,讀了那麼多詩書典籍,到頭來,卻要這樣潦草地把自己嫁出去。
“睡不著?”
顧溫羨走到她身旁坐下,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明日就是我們的婚禮了。”他說。
“我知道。”
“緊張?”
沈玥寧想了想,“有一點。”
顧溫羨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月亮。
翌日,婚禮在院子裏舉行。
婚禮簡陋得不像話。
沒有花轎,沒有喜服,沒有賓客如雲。
隻有院子裏掛了兩盞紅燈籠,門上貼了個紅雙喜,還是劉三嬸幫忙剪的。
“寧丫頭,委屈你了。”劉三嬸一邊幫沈玥寧梳頭,一邊抹眼淚,“好好的姑娘家,連身像樣的嫁衣都沒有。”
沈玥寧看著銅鏡裏的自己,笑了笑,“三嬸,我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