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扶從裏屋搬出了個高腳太師椅,放在他身後。抬眼看他時,忽然彎唇一笑。那笑看著溫順,眼底卻全是算計。
“公子既然暫時不走,那就在門口坐著吧。”不等他開口,祝扶轉身就往外頭跑,步子輕快得像隻撒野的兔子。
還沒等蕭燼嚴琢磨明白她想幹什麼,就聽見她站在院外的土路上,雙手叉腰,腰杆挺得筆直,眉眼間沒有半分嬌柔,反倒透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潑野勁兒,嗓門又脆又亮,半個村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各位嬸子、嫂子,都來瞧瞧嘞!”
蕭燼嚴:“......”
他瞬間沉了臉。
祝扶半點不怵,聲音再提八度,繼續揚聲喊道:
“昨兒夜裏,咱家男人帶回了這位公子,是咱家男人的救命恩人,能一刀殺了吃人的熊瞎子!”
“這下咱們村再也不怕熊瞎子來襲了!既是救命恩人,也是咱們的貴人。城裏來的啊,家世好、模樣周正,今早說想要相看姑娘、討媳婦!”
她頓了頓,嘴角撇出一抹促狹又潑辣的笑,故意拖長調子,說得有模有樣:
“誰家有未出閣的姑娘,想攀這門好親事的,趕緊給我帶來!排著隊等相看!晚了這金龜婿可就被別人搶跑了!”
不過片刻,村婦們瞬間炸了鍋。三三兩兩湧過來,好奇地往這邊望。
一看門口當真坐著個身形挺拔、容貌冷俊的男人,眼神立刻亮了。
“真的假的?單刀斬了熊瞎子?那打獵功夫一定了得!得趕緊霸上第一個位,免得成了別人家的女婿。”
“哎喲這城裏來的貴人模樣也太周正了!看著就有出息!”
“老頭子你也去排個隊!我趕緊回家把閨女叫來瞧瞧!”
人聲越來越近。
蕭燼嚴坐在那小板凳上,周身寒氣幾乎要凝成冰。
他活了這麼大,手握生殺大權,讓人聞風喪膽,何曾有過一天,被人按在大門口,當成相看姑娘的貨色,被一群村婦指指點點。
祝扶就站在人群不遠處,看著蕭燼嚴那張黑得能滴出墨的臉,抱著胳膊,眉眼彎彎,一臉我好心幫你找姻緣你別不領情的無辜。
四目相對時,她滿肚心思悉數寫在臉上。
蕭燼嚴指尖緩緩收緊,眸色沉沉,盯著她那張欠收拾的小臉,竟沒當場發作。
反而,喉間低低溢出一聲笑。
冷然的,帶著十足的危險。
遙想過去,京城中的女子,他多少也算接觸過,大多都是,嬌柔且端莊的。
哪裏有過像祝扶這樣的。
潑辣得像株長在野地裏的荊棘草,野蠻的,愛憎分明,不留半點情麵。
“哎!我們村的公子貴人,你倒是吱聲啊!別害羞!”
“嬸子們都等著呢,你看看哪個姑娘合心意,我給你牽線!”
祝扶被他看得發毛,卻半點不怵,上前一步。
直接從人群中拎出一個狂犯花癡的妙齡女子。
“哎呀,祝扶姐,你就別折煞我了。”
“我不能湊太近,太近了會腿軟。”
那女子雙頰緋紅,眼波流轉,偷瞄一眼蕭燼嚴便慌忙低下頭去,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這位公子…當真英武不凡......"
蕭燼嚴的目光卻未在那女子身上停留半分。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如山嶽傾壓,周身那股浸潤過朝廟爾虞我詐的肅殺驟然散開。
原本嘈雜的人群莫名一陣膽顫,瞬間安靜下來。
"祝娘子。"
他喚她,嗓音低沉,不疾不徐,聽得在場的人後頸汗毛直豎。
趙崢在時,他還會叫一聲嫂子,眼下她男人不在,避嫌都不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