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大全
打開小說大全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1章

我是一個專業的喪葬主持人,最近沉迷一個叫“生死之間”的匿名樹洞。

博主用冷靜到詭異的筆觸,記錄著她和一位病人的日常。

她為他違反規定,偷偷帶他去看最後一次日出;

她陪他徹夜不眠,聽他講那些未竟的遺憾。

我以為這是一個臨終關懷的感人故事,

甚至把這些文字當做我的職業素材。

直到我主持我媽的葬禮,

那個我愛了五年的未婚夫,以家屬身份致辭。

樹洞恰好更新:

【我送走了他的母親,很快,就能名正言順地送走他的未婚妻了。】

【畢竟,我才是那個陪他從一無所有走到現在的女人。】

配圖,是我未婚夫和我繼妹緊緊相擁的照片,背景是我媽的遺像。

1

我是個職業送葬人,見慣了死別,

卻沒見過這麼諷刺的生離。

我站在靈堂側邊的陰影裏,手裏緊緊握著話筒。

音響裏傳來電流的微弱滋滋聲,

陸鳴正在念致辭。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

版型有些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了裏麵的白襯衫邊緣。

那是我媽生前特意去商場給未來女婿買的,因為是打折款,

陸鳴嫌土,一次都沒穿過。

今天他穿了,不是因為孝順,

而是因為那個樹洞賬號在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新博文:

【穿著不合身的舊衣送別,這種破碎感才最深情。】

陸鳴的聲音幾度哽咽,眼淚精準地在念到遺憾兩個字時滑落下來。

台下的親戚們頻頻點頭,甚至有人拿著紙巾在擦眼角。

我的視線越過陸鳴,落在站在家屬答謝區的繼妹江柔身上。

她穿著規矩的小白花素裙,臉上未施粉黛,看起來楚楚可憐。

但我還是看見了,她左手手腕上戴著一串紅繩,紅得刺眼。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那個名為生死之間的賬號配圖正是一隻戴著紅繩的手,

背景是靈堂的一角白菊。

【帶著我們的定情信物送別老人,這是對生死的敬畏。】

胃裏突然一陣劇烈的痙攣,酸水不受控製地湧上喉嚨。

我猛地捂住嘴,強行把那股生理性的惡心咽了回去,

卻還是幹嘔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動靜。

陸鳴剛好致辭結束,放下話筒往回走。

路過江柔身邊時,他的左手自然下垂,

小拇指在江柔的手心裏飛快地勾了一下。

動作幅度極小,不到半秒,

如果不是我作為司儀時刻盯著全場的每一個細節,

根本不可能發現。

這一瞬間,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手指冰涼得像是在停屍間裏凍了一宿。

陸鳴走到了我身邊。

他的手掌按在我的肩膀上,看似安慰,

實則用力下壓,那力道幾乎要把我的鎖骨捏碎。

“安安,這種場合別失態,”

他湊近我的耳邊,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告,

“媽在天上看著呢,別讓她走得不安生。”

他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上,

帶著一股薄荷煙草的味道。

我本能地抖了一下,用力推開他的手。

“流程還沒走完。”

我調整著呼吸,拿起手裏的流程單,

上麵被我用紅筆重重圈出了三個字:未亡人。

按照規矩,接下來該我這個獨生女致辭了。

我試圖伸手去接他手裏的話筒,陸鳴卻沒有鬆手。

兩人僵持在半空,話筒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嘯叫,穿透了整個靈堂。

底下的賓客紛紛皺眉看了過來。

江柔立刻湊了上來,眼圈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姐姐,姐夫也是太傷心了,想多陪陪阿姨,你別這麼不近人情。大家都看著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身體擋住了賓客的視線,

那隻戴著紅繩的手搭在陸鳴的手臂上,宣示主權般地收緊。

我看著這對男女,

腦子裏閃過我媽臨終前拉著陸鳴的手說“把安安交給你我放心”的畫麵。

那一刻,我甚至覺得躺在棺材裏的不是我媽,而是我自己。

陸鳴趁機一把搶過話筒,轉身麵向所有親戚,

臉上瞬間換上了那副悲痛欲絕的表情。

“各位長輩,”他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為了完成媽的遺願,

今晚的守靈,我和小柔來替安安守。

安安這幾天太累了,精神狀態很不好,

剛才還在後台嘔吐,我怕她身體撐不住。”

2

我被七大姑八大姨推進了休息室。

“安安啊,聽陸鳴的,他是為你好。”

“就是,看這孩子臉色白的,快進去睡會兒。”

“有陸鳴和小柔在,你媽能安心。”

門板在我麵前合上,為了你好的聲音隔著木門變得嗡嗡作響,

隨後是鎖舌彈出的“哢噠”聲,門被反鎖了。

我沒有敲門,也沒有哭鬧。

我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後,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黑色的APP。

作為職業送葬人,我有在靈堂角落架設備用錄像機的習慣,

是為了記錄儀式流程,防止以後有糾紛。

這本來是我的職業素養,現在卻成了我窺視地獄的窗口。

屏幕裏,賓客已經散去。

空蕩蕩的靈堂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江柔似乎是站累了,她踢掉了腳上的平底鞋,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我媽生前最喜歡的那把紅木太師椅上。

那把椅子,我媽平時都要墊上軟墊才舍得坐,

現在卻被江柔隨意地霸占。

更讓我瞳孔緊縮的是,她的腳,

踩在了那個用來給死者燒紙錢的銅盆邊緣。

“累死我了,這破鞋磨腳。”

江柔抱怨著,揉了揉腳踝。

陸鳴鬆了鬆領帶,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

那是軟中華,他以前總跟我說他在戒煙,

但這盒煙是他前天特意找我要錢,

說是買來給前來吊唁的重要客戶散煙用的。

他點燃了一根,深吸一口,煙霧吐向空中。

沒有煙灰缸,他極其自然地手腕一抖,

煙灰撲簌簌地落在了供桌上的那個紅富士蘋果上。

那是供品。

“姐姐還在裏麵呢,你也不怕她聽見。”

江柔嬌嗔了一聲,但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她?”陸鳴嗤笑一聲,夾著煙的手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

“那個木頭人,隻會按流程辦事。這幾天哭都沒哭幾聲,冷血得很。

現在她是孤兒了,這房子過戶隻需要她簽個字,好弄。”

我看著屏幕,呼吸變得粗重。

桌上有一支記號筆,我抓起來,拔掉筆蓋。

筆尖抵在我的左手手背上,我用力寫下“房子”兩個字。

筆尖太尖,刺破了皮膚,滲出細密的血珠,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有嚴重的低血糖,從昨天到現在,滴水未進。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炸雞的香味。那是他們點的外賣。

緊接著,門縫下麵塞進來一張皺巴巴的紙巾。

紙巾裏包著兩塊吃剩下的雞骨頭,

上麵還沾著紅色的番茄醬,看起來像血。

江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滿滿的惡意:

“姐姐,我不小心掉的,但我實在沒力氣彎腰了。

你收拾一下哦,你有潔癖,肯定受不了這種臟東西在門口吧?”

隨後是兩人壓抑的笑聲,伴隨著咀嚼食物的聲音。

我蹲下身,看著那兩塊骨頭。

胃裏的酸水再次翻湧,但我這一次沒有幹嘔。

我伸出手,撿起了那兩塊骨頭。

沒有扔進垃圾桶。

我從隨身的工具包裏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將那沾著口水和番茄醬的骨頭放了進去,封好口。

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

來自我的大客戶,城中富商之子“趙先生”。

【聽說你需要最好的葬禮團隊?上次欠你個人情,這次隻要你開口,全城的黑衣人都歸你調遣。】

03

第二天清晨,門開了。

陸鳴帶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站在門口,

那男人提著公文包,一臉精明。

陸鳴介紹說這是他的律師朋友。

一份《遺產放棄聲明》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震得旁邊的水杯晃了晃。

“安安,媽看病這幾年欠了不少錢,高利貸都要追上門了。”

陸鳴一邊理著領帶,一邊用那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說道,

“這房子賣了正好還債。我和小柔商量過了,

不想讓你背債,隻要你簽了這個,剩下的債務我們來扛。”

我看著他,眼神落在他的領口。

白襯衫的領口處有一抹淡淡的粉底印,

那個色號偏白,是江柔慣用的牌子。

我媽有全額醫保,退休金也不低,

生病期間的開銷都是我出的,根本沒有欠過一分錢外債。

我沒有說話,伸手去拿那份文件。

陸鳴以為我要簽,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但我隻是拿起來看了一眼,就要撕。

他的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反向一剪,

將我的手別在身後。

劇痛瞬間從肩膀傳來,骨頭像是要錯位。

“給臉不要臉!”他低吼。

就在這時,江柔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

看見這一幕,她驚呼一聲,

腳下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

那一碗滾燙的小米粥,不偏不倚,全部潑在了我剛換好的黑色喪服上。

“啊!姐姐對不起!”

江柔尖叫著,手裏的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門口傳來了喧嘩聲,親戚們陸續到了。

他們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我發瘋似的被陸鳴按住,而江柔跌坐在地上,我身上全是粥,看起來狼狽不堪。

“你這是幹什麼?”

舅舅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你媽剛走你就容不下妹妹?小柔好心給你送飯,你還要打人?”

我張嘴想要解釋,陸鳴卻先一步捂住了我的嘴,手掌心裏全是汗味。

他對親戚們解釋:

“舅舅,安安傷心過度,精神有點失常,胡言亂語的。我帶她去洗洗。”

沒有人懷疑他。

在所有人眼裏,他是那個忍辱負重的孝順女婿。

江柔從地上爬起來,裝作委屈地抹眼淚。

她抬手擦臉的時候,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上的一隻金鐲子。

那是老鳳祥的款式,上麵刻著祥雲紋。

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原本鎖在主臥的櫃子裏。

我死死盯著那個鐲子,沒有掙紮,也沒有當場撕扯。

作為司儀,我知道任何一場大戲,

高潮都要留在最後的告別儀式上。

我把手裏的微型錄音筆悄悄塞進了袖口的夾層裏,紅燈閃爍了一下,隨後熄滅。

陸鳴半拖半抱地把我拽進了衛生間。

他打開水龍頭,開到最大,水流嘩嘩作響。

他拿起淋浴噴頭,直接對著我身上潑了粥的地方衝。

水是冰的。

他在水聲的掩護下,貼著我的耳朵,聲音陰冷: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房子,本來就該是我的補償。

伺候那個老太婆這麼多年,我早就受夠了。”

04

火化結束,需要將骨灰暫時請回家中,等待頭七下葬。

按照習俗,應該由子女抱著骨灰盒坐在後排。

我剛抱起那個沉甸甸的紅木盒子,陸鳴就一把搶了過去。

“我來開車,你在後排看著點。”

他說著,把骨灰盒隨意地放在了後排座椅上,並沒有讓我抱著。

車子開得很快。

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前方明明沒有車,陸鳴卻突然猛踩了一腳刹車。

慣性讓我整個人撞向前排座椅,而那個放在座位上的骨灰盒,因為沒有固定,

直接滾落下來,“砰”的一聲悶響,撞在了前排座椅的滑軌上。

我的心臟在那一瞬間仿佛停止了跳動。

回到家,我跪在地上,顫抖著手解開紅布。

骨灰盒的邊角被磕掉了一塊漆,露出了裏麵慘白的底色。

“哎呀,這東西質量真差。”

江柔站在旁邊嚼著口香糖,嘴裏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嬉皮笑臉地湊過來看,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阿姨肯定不介意換個更時髦的。”

我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了她一眼。

陸鳴這時候走了過來,

手裏捏著一個正方形的小東西。

那是銀色的鋁箔包裝,一個用過的避孕套包裝紙。

他蹲下身,當著我的麵,

把那個垃圾塞進了骨灰盒外麵的紅布罩層裏。

“聽說童子尿辟邪,”

他臉上帶著惡毒的笑意,

“我們這個雖然不是童子尿,但也算給媽衝衝喜。

畢竟她生前最想抱孫子,這不就是孫子的原材料嗎?”

那一瞬間,我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了。

我像個瘋子一樣撲上去,

張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背。

血腥味瞬間在嘴裏彌漫開來。

“操!”陸鳴痛呼一聲,反手一巴掌扇了過來。

男人的力氣太大,我被打得向後飛去,額頭重重地撞在櫃角。

溫熱的液體瞬間流了下來,糊住了我的一隻眼睛,

世界變成了一半血紅。

我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卻看見江柔正拿著手機在拍視頻。

她把攝像頭對準我流血的臉,嘴裏解說著:

“天哪,姐姐因為不想分家產,連姐夫都打,還要摔阿姨的骨灰......家人們評評理啊。”

陸鳴走過來,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硬底皮鞋的鞋底在我的指骨上碾磨,鑽心的疼。

他居高臨下,從懷裏掏出那份皺巴巴的房產轉讓書,扔在沾了血的地板上。

“簽了它,我就把那個臟東西拿出來。

不然,讓你媽下輩子都投不了胎,永遠帶著這股腥味。”

口袋裏的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特別關注的提示。

樹洞賬號更新了:【搞定那個瘋女人了,今晚就在她的新房裏慶祝。】

05

我用袖子胡亂擦掉眼皮上的血,

血漬幹涸後把睫毛黏在一起,紮得眼球生疼。

我撿起筆,在文件上簽了字。

但我沒有簽自己的名字,而是龍飛鳳舞地簽了四個字:

“同意火化”。

字跡潦草,混著血跡,陸鳴根本沒細看,

隻看到有字,就滿意地收了起來,

還在我臉上拍了兩下:“早這麼聽話多好。”

等他們鎖上門去隔壁主臥翻箱倒櫃找存折時,我沒哭。

我從床底拖出了我專用的工具箱。

裏麵有防腐劑、針線、各種修補遺體的工具,

還有我花了整整一晚做出來的全套葬禮策劃案。

我撥通了趙先生的電話。

“趙先生,”我的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念悼詞,

“上次您父親的葬禮,您說欠我個人情。

我要最好的音響團隊,明天頭七大辦。另外,我需要兩個身手最好的保鏢。”

電話那頭沒有廢話:“十分鐘後到。”

隔壁房間傳來翻東西的聲音,很大,他們根本不避諱我。

趁著這個間隙,我赤著腳走到主臥門口,

將一枚微型攝像頭塞進了門縫上方的合頁裏。

接著,我把家裏所有的百合花都換掉了。

換成了白色曼陀羅。

這種花含有微毒,雖然在通風環境下不致命,

但能讓人產生輕微的幻覺和焦躁感。

我在香爐裏加了點特殊的料,

那是江柔最愛用的那個牌子的香水,混在檀香裏,味道詭異。

做完這一切,我煮了兩碗麵。

端給他們的時候,陸鳴正坐在床邊數錢,

看到我進來,嘲笑道:“還是你會來事,知道伺候人。”

我把麵放在桌上,盯著陸鳴的脖子。

我的目光很專注,就像看著一具即將入殮的屍體。

“你的領帶歪了。”

© 小說大全, ALL RIGHT RESERVED

DIANZHONG TECHNOLOGY CO.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