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很靜。
靜到能聽見冰塊在玻璃杯裏碰撞的脆響。
“跪下。”
這兩個字從沈清漪殷紅的唇間吐出,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反駁的驕縱。
一旁的傭人們屏住呼吸,連頭都不敢抬。
誰都知道,這位新來的保鏢昨天才被大小姐扇了耳光,今天又要被逼著下跪。這誰受得了?
何況,這個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那股子見過血的煞氣,站著都瘮人。
沈清漪晃著半杯紅酒,目光輕慢地落在陸景硯身上。
她在賭。
賭他為了最後弄死自己,現在什麼都能忍。
前三世的教訓告訴她,陸景硯這條瘋狗,在咬死獵物前,總是蟄伏得最深的。他既然能受那一巴掌,就能受這一跪。
她就是要在他動手前,剝光他的尊嚴,把他踩進泥裏,讓他哪怕是在演戲,也演得痛苦不堪。
陸景硯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目光沒有躲,直直地看向沈清漪,那雙極黑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卻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暴起,或者甩手走人的時候。
他動了。
長腿微屈,西褲的布料被繃出淩厲的線條。
“咚。”
很輕的一聲。
他單膝點地,跪在了沈清漪麵前。
背脊依然挺得筆直,沒有半分卑躬屈膝。但他確實跪了,以一種絕對臣服的姿態,跪在一個剛剛罵過他是狗的女人腳邊。
沈清漪握著酒杯的手指一緊。
她強行壓下胃裏那股因為他靠近而本能升起的痙攣感,揚起下巴,將傲慢扮演到極致。
“算你識相。”
她輕嗤一聲,腳尖一勾,踢掉了腳上的絲絨拖鞋。
白嫩小巧的腳丫露在空氣裏,腳趾圓潤,泛著健康的粉色。她腳尖再一挑,將旁邊那雙正紅色的細高跟鞋踢到陸景硯手邊。
“給我穿上。”她居高臨下地命令。
羞辱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他當成下人使喚。
陸景硯的視線緩緩下移。
最後,停在那隻白玉般的腳上。
空氣凝固了片刻。
他抬起了手。
掌心寬大,虎口處有厚重的舊繭。那是常年握著武器留下的印記。
這隻手,曾在暗夜裏,毫不留情地掐斷過她的脖子。
如今,這隻手,輕輕握住了她的腳踝。
粗糙,溫熱。
沈清漪的身體條件反射地僵住,呼吸都停了。
他掌心的熱度燙得她想立刻把腳抽回來,前世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上,讓她幾乎作嘔。
別碰我......
這三個字衝到嘴邊,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退。退了,她就又輸了。
她強撐著沒有動,任由他握著。
陸景硯垂著眼簾。
他看不見沈清漪眼底的驚懼,隻感受到指腹下那細膩柔滑的觸感。
很軟,很涼。
隻要他稍微用力,這截脆弱的腳踝就會在他掌心折斷。
這個認知讓他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但他沒用力,反而放輕了動作。
因為,他感覺到了。她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生氣?
還是因為他這隻“狗”碰了她高貴的身體,覺得惡心?
這個念頭非但沒讓他感到難堪,反而激起了一股奇異的亢奮。
她厭惡他,卻又命令他碰她。
她一邊罵他,一邊把最脆弱的地方交到他手裏。
陸景硯喉結劇烈地滾了滾。
他拿起那隻紅色的高跟鞋,動作生疏卻極度專注地,將她的腳套了進去。
紅色與白皙,視覺衝擊極強。
鞋扣很小。他手指粗糙,撥弄了好幾次才扣上。
在這個過程中,他溫熱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腳背。
每一次觸碰,沈清漪的脊背就繃緊一分。
終於,穿好了。
沈清漪剛鬆了口氣,準備收回腳。
然而。
那隻握著她腳踝的大手,沒鬆。
不僅沒鬆。
陸景硯大拇指粗糙的指腹,突然毫無預兆地,在她的腳踝內側,很慢、很重地摩挲了一下。
粗糲的繭子劃過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要命的酥麻。
“放肆!”
沈清漪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腳,高跟鞋跟重重磕在地麵,發出一聲銳鳴。
杯裏的紅酒晃出來,灑在手背上,像是高貴白皙的瓷玉被玷汙。
她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男人,漂亮的胸口因為憤怒而起伏。
陸景硯抬起頭。
那張冷臉上,沒有半分惶恐。
他看著她,視線從她沾了紅酒的手背,移到她因憤怒而愈發明豔的臉,最後定格在她眼角那顆紅得快要滴血的淚痣上。
剛剛的觸感還在指尖殘留,他甚至能回憶起她脈搏在他掌心跳動的頻率。
隻屬於他一個人的頻率。
“大小姐。”
他開了口,聲音有些啞,像在壓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情緒。
“鞋穿好了。還滿意嗎?”
明明是請罪的話,明明他還跪著。
可沈清漪卻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專注。
那根本不是狗的眼神。
那是一頭餓極了的野獸,正盯著自己唯一的口糧。
沈清漪後退了一步。
她忽然意識到,這場主仆遊戲,沒按她的劇本走。
她以為的羞辱,對他來說,可能是另外一種東西。
“滾。”
她咬牙吐出這個字,連酒杯都沒放下,轉身快步衝向樓梯,背影透著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二樓的房門傳來“砰”的一聲落鎖聲。
陸景硯才慢慢站起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拇指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她的溫度和香氣。
他緩緩收攏五指,攥成拳。
半晌。
空蕩的客廳裏,響起一聲極低的、帶著啞意的笑。
“真乖。”他輕聲說。
不知道是在說那隻腳,還是在說那個落荒而逃的人。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特製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硯眼神一斂,身上那股病態的愉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酷。
他拿出手機,掃了眼加密訊息。
隻有一行字。
【京城那邊有動作了,傅家大少明天抵達海城。】
陸景硯麵無表情地刪掉信息。
傅岸邢。
那個在過去,總是試圖站在她身邊,自詡為她保護神的男人。
陸景硯轉頭,看向二樓緊閉的房門。
既然她承認了他是她的。
那麼,任何試圖靠近她的人,都該死。
他邁開長腿,走出大門,準備去處理一些“垃圾”。
畢竟,合格的“狗”,要替主人咬死所有礙眼的東西。
哪怕,主人還沒下令。
樓上。
沈清漪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
右腳腳踝,被他碰過的地方,像有火在燒。
她閉上眼,腦海裏全是陸景硯抬頭時,那壓著瘋狂的眼神。
她該清醒了。
就算重來一次,有些骨子裏的恐懼也抹不掉。
手機屏幕亮起,是林薇薇發來的信息,滿屏的委屈。
沈清漪看都沒看,直接拉黑。
她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衝著手背上的紅酒漬。
水流聲中,她抬頭看鏡子。
臉色蒼白,眼角的淚痣卻紅得驚人。
不能急。
她對自己說。
陸景硯這個瘋子,現在還披著保鏢的皮。她不能被他一兩個反常的動作亂了陣腳。
既然單純的羞辱不夠......
那就折磨他。
讓他去幹最下賤的活,讓他去麵對最危險的局麵。她要看看,他這張麵具,到底能戴多久。
明天,海城有一場私人遊艇會。
前世,她最厭惡的地方,因為會遇到一個惡心的暴發戶二代。
但這一次......
沈清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既然養了狗,總得拉出去溜溜,看看這狗的牙,夠不夠利。
能不能,替她咬下一塊肉來。
遊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