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川,你開門!”
門外傳來陸瑤砰砰的砸門聲。
我充耳不聞,將牛皮紙袋重新塞回抽屜深處,然後艱難地挪到床上躺下。
傷口開始一陣陣地抽痛。
伴隨著劇痛而來的,是額頭逐漸升高的溫度。
我發燒了。
這也是醫生預料之中的情況,失血過多加上傷口感染,發燒是身體的應激反應。
我在昏沉中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
喉嚨幹得像要冒煙,我強撐著坐起來,摸了摸額頭。
燙得嚇人。
我拄著牆,一瘸一拐地打開房門,想去廚房倒杯水。
客廳裏很安靜。
沙發上扔著蘇晨昨晚換下來的濕衣服,茶幾上還有沒吃完的皮蛋瘦肉粥,已經凝固成了一團惡心的糊狀物。
陸瑤不在。
我挪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幹涸的喉嚨終於得到了緩解。
哢噠。
大門被推開。
陸瑤提著幾個名牌購物袋走了進來。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你舍得出來了?”她冷哼一聲,將購物袋扔在沙發上。
我沒理她,轉身準備回房間。
“站住。”她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晨晨今天心情不好,我帶他去逛了逛街。”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看中了一條項鏈,我給他買了。”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就不問問多少錢?”
“多少錢跟我有關係嗎?”
她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沈川,你這陰陽怪氣的態度給誰看?我花我的錢,給我大姐的鰥夫買點東西怎麼了?”
“沒怎麼。”我看著她,“你花你自己的錢,當然沒問題。”
“你什麼意思?”她皺起眉頭。
“沒什麼意思。”我轉身繼續往房間走。
“你給我站住!”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腿上本來就沒力氣,被她這麼一拽,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嘶——”
縫合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陸瑤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鬆開手。
但她並沒有扶我。
“你別裝死啊,我都沒用力。”她往後退了一步,眼神閃爍。
我咬著牙,雙手撐著地,一點一點地爬起來。
白色的病號服褲腿上,已經滲出了絲絲血跡。
陸瑤看到了那抹紅,臉色變了變。
“你......你的腿真受傷了?”
“不然呢?”我冷冷地看著她,“為了跟你爭寵,我自己割自己一刀?”
她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摔的。”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清了清嗓子,“行了,別在這裝可憐了。我找你是有正事。”
她走到公文包前,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簽字吧。”
我掃了一眼文件上的字。
《公司法人變更協議》。
我抬起頭,看著她。
“什麼意思?”
“晨晨最近總是做噩夢,夢到大姐怪他沒照顧好自己。他一個男人,沒個依靠,太沒有安全感了。”
陸瑤說得理直氣壯。
“我尋思著,咱們公司現在也上了軌道,你把法人轉給他,讓他有個名分,也算是我對大姐有個交代。”
我氣笑了。
“陸瑤,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沈川,你說話放幹淨點!”
“公司是我一手創辦的,客戶是我一家一家跑出來的,資金是我爸抵押了房子湊的。你現在讓我把法人轉給蘇晨?”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當年她一窮二白,是我陪著她吃泡麵、睡地下室,一點一滴把公司做起來的。
現在公司賺錢了,她要拿去討好別的男人。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陸瑤有些惱羞成怒,“我是公司的大股東,我也有份!再說了,隻是掛個名而已,又不會少你一分錢的紅利。”
“隻是掛個名?”我冷笑,“法人代表承擔著公司的所有法律責任和風險。你讓他掛名,是想讓他替你頂罪,還是想把公司直接送給他?”
“你胡說八道什麼!”她被戳中痛處,聲音猛地拔高,“晨晨那麼單純,他懂什麼法律責任!我就是想給他一份保障!”
“保障?”我盯著她的眼睛,“你拿我的心血,去給別的男人做保障?”
“沈川!”她指著我的鼻子,“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這字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如果不簽呢?”
“不簽?”她冷笑一聲,“不簽,我就停了你手裏的所有項目,讓你在公司徹底混不下去!”
她用我辛苦打拚來的公司,來威脅我。
我看著她,心裏的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冷卻了。
“好啊。”我點點頭。
陸瑤以為我妥協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早點簽字,大家都不傷和氣。”她把筆遞給我。
我沒有接。
“我的意思是,隨便你。”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項目你盡管停。但這個字,我死都不會簽。”
“你——”
叮咚。
門鈴響了。
陸瑤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蘇晨。
他換了一條白色的休閑褲,化了精致的淡妝,看起來楚楚可憐。
“瑤姐,你買的項鏈落在我車上了。”他舉起手裏的首飾盒,聲音嬌滴滴的。
看到我,他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呀,姐夫,你怎麼坐在地上?瑤姐,你是不是欺負姐夫了?”
他走進來,想要扶我。
“別碰我。”我冷冷地說。
蘇晨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立刻紅了。
“姐夫,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害怕了......”
“晨晨,你別理他。”陸瑤一把將蘇晨拉到身邊,“他就是個瘋子,見不得別人好。”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沈川,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這份協議簽好字放在我桌上。否則,你別怪我不念舊情!”
說完,她拉著蘇晨的手,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屋子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流血的腿,一步一步走回房間。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張律的電話。
“張律。”我聲音出奇的平靜,“計劃提前。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公司核心資產全部轉移的確認書。”
“明白,沈總。那離婚協議呢?”
“一起準備好。”
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陸瑤,既然你不念舊情。
那就別怪我,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