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三天後。

今天是陸瑤的生日。

也是蘇晨亡妻，也就是陸瑤那個好姐妹的忌日。

這四年來的每一天，這個日子都是我們家的“災難日”。

陸瑤會要求我準備滿滿一桌子豐盛的飯菜，然後她會和蘇晨坐在桌前，對著一個空位痛哭流涕，回憶往昔。

而我，隻能像個透明的保姆一樣，站在廚房裏看著他們表演深情。

但今天，不一樣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旁邊，放著一枚沾著幹涸血跡的鑽戒。

“沈川，飯做好了沒有？晨晨馬上就到了！”陸瑤在衛生間裏對著鏡子抓頭發，語氣不耐煩。

“快了。”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餐桌上確實擺滿了菜。

不過，都是我從樓下熟食店買來的，連包裝盒都沒拆。

門鈴響了。

陸瑤飛快地衝過去開門。

“晨晨，快進來。外麵冷不冷？”她熟練地接過蘇晨的外套和包。

蘇晨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胸前別著一朵小白花，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瑤姐，我又夢到婷婷了......”他順勢靠在陸瑤的肩膀上，聲音哽咽。

“沒事沒事，有我在呢。婷婷在天之靈看到我們好好的，也會欣慰的。”陸瑤輕輕拍著他的背。

兩人深情相擁，仿佛我這個正牌丈夫是個死人。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裏竟然毫無波瀾。

“姐夫。”蘇晨擦了擦眼淚，從陸瑤懷裏退出來，走到我麵前，“今天辛苦你了，做這麼多菜。”

他掃了一眼餐桌，臉色微微一變。

“這......這些都是買的？”

陸瑤也走了過來，看到桌上的塑料打包盒，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

“沈川，你什麼意思？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嗎？你就拿這些垃圾食品來敷衍我大姐？”

“我腿傷還沒好，站不了太久。”我平靜地說。

“你腿傷算個屁！”陸瑤怒吼道，“婷婷把命都丟了！你做頓飯怎麼了？你就是存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瑤姐，你別生氣。”蘇晨趕緊拉住她，善解人意地說，“姐夫可能真的不舒服，買的就買的吧，婷婷不會介意的。”

他走到桌前，伸手去拿一個裝鹵味的盒子。

“啊！”

他突然驚呼一聲，手一滑，盒子掉在地上，裏麵的鹵汁濺了一地。

不僅如此，他還順勢撞到了旁邊的置物架。

置物架晃了晃。

上麵放著的一個首飾盒掉了下來。

啪！

首飾盒摔在地上，裏麵的一隻翡翠玉佩斷成了兩半。

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盒子裏，連碰都不舍得碰。

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置物架前。

看著地上斷裂的玉佩，我的手開始發抖。

“哎呀，對不起姐夫，我不是故意的......”蘇晨捂著嘴，裝出一副驚恐的樣子。

但他眼底那抹得意的笑，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那隻玉佩對我有多重要。

我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

“你找死。”

我揚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裏回蕩。

蘇晨被打得摔倒在地，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啊！瑤姐，好痛......”他捂著臉，放聲大哭。

“沈川，你瘋了！”

陸瑤像一頭暴怒的母獅子，猛地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我後退了兩步，撞在牆上。

“你敢打晨晨？”她指著我的鼻子，目眥欲裂，“一個破玉佩而已，碎了就碎了！你憑什麼打人！”

“破玉佩？”我咬著牙，“那是我爸臨死前留給我的！”

“那又怎麼樣！”陸瑤毫不退讓，“死人的東西，能比活人重要嗎？晨晨是不小心弄掉的，你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嗎？”

她轉過頭，心疼地扶起蘇晨。

“你今天必須給晨晨道歉！”她死死地盯著我，“跪下！給他道歉！”

跪下。

她讓我給一個故意摔碎我父親遺物的小三，跪下道歉。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四年的女人。

突然覺得無比可悲。

“陸瑤。”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淚意逼了回去，“你真讓人惡心。”

“你說什麼？”

我沒有理她，轉身走到茶幾前，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甩在她的臉上。

“簽字吧。”

文件散落一地。

陸瑤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上麵黑體加粗的“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格外刺眼。

“你......你要離婚？”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對。”我平靜地看著她，“我成全你們這對狗男女。”

“沈川，你別拿離婚來嚇唬我！”陸瑤冷笑一聲，“你以為離開了公司，離開了我，你還能活得下去嗎？”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拉過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

“這份協議上，我已經簽好字了。你名下的那家公司，現在是個隻剩下債務的空殼。桌上的鑽戒，就當是我給你們的份子錢。”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沈川，你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回來求我！”陸瑤在身後無能狂怒。

我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

“陸瑤，祝你生日快樂。”

“也祝你，早日破產。”

砰。

我重重地關上了門。

將那對令人作嘔的男女，永遠地關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門外，出租車已經在樓下等候。

我坐上車，對司機說：“師傅，去機場。”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這個困住我兩年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