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兒高考臨進考場，考點巡視員例行問了一句：

“家長確認一下，孩子沒帶違禁品吧？”

我剛要搖頭，我媽卻搶先開口：

“她帶了，我看見她兜裏揣著小抄。”

在場的人都呆住了。

女兒寒窗苦讀十二年，等的就是今天。

進了考場，以她的能力，隻要好好發揮，她肯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我和女兒提前一小時到考點，反複檢查過準考證、身份證，確認沒有任何問題。

安檢明明全過了，老師也隻是例行詢問。

可我媽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1.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一時分不清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畢竟，她平時就愛不分場合的胡說八道，自認為是在開玩笑。

等把人逼急了，她才笑嘻嘻地來一句：

“我跟你開玩笑的，你這人真不識逗。”

可今天是高考！能一樣嗎？

我女兒林笑笑，從小學到高中，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前五十。

為了這一天，她三年沒睡過一個懶覺，沒看過一部電影，沒玩過一次遊戲。

高考前，學校反複強調，千萬別帶任何紙張、電子設備進考場，否則按作弊處理，取消所有科目成績。

這種時候，能開玩笑嗎？

果然，巡視員聽了我媽的話，臉瞬間沉下來。

“再問一遍，到底有沒有帶東西？”

我正要開口，我媽又笑了，語氣裏帶著點不屑：“帶了呀，你們查得這麼嚴，能查不出來嗎？”

我和女兒愣在原地。

巡視員臉色一黑，立刻抬手示意保安，“把孩子帶到校務室，重新檢查。”

此時，女兒站在安檢口，臉慘白，手冰涼。剛才她還在跟我念叨作文押題，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嚇傻的女兒，手指發抖。

“媽！笑笑是要高考，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開玩笑？”

“安檢都通過了，你說句沒帶，孩子就能進考場了！”

“笑笑苦熬三年，就為今天，你知不知道？”

結果我媽不但不收斂，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我什麼時候開過玩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旁邊的保安忍不住插話：

“不會真帶東西了吧？”

“學校剛才還開會強調，今年高考抓作弊特別嚴，一旦發現，直接取消資格。”

“剛才我沒翻她口袋，你們確定沒帶東西？”

我聽著保安的話，氣得攥緊拳頭。

我媽一口咬定，笑笑就是帶了小抄，就算剛才安檢通過，也會再被帶走檢查。

可高考，本就是爭分奪秒搶時間。

第一場語文，九點開考。

現在八點十分，一旦被帶去談話、簽字、寫保證書，至少耽誤半小時。

笑笑心態本來就一般，這麼一折騰，還能考好嗎？

昨天晚上她還跟我說，她終於快要解放了。

我家條件一般，如果笑笑錯過今天的考試，她這輩子就毀了。

眼看保安真要帶笑笑走。

我衝上去攔在他麵前，聲音都在發顫。

“老師，笑笑真的沒帶，我用命擔保。”

“我媽平時就喜歡把胡說八道當開玩笑，你們千萬別信她。”

“班主任在群裏再三強調，不準帶東西進考場，我比她還緊張，出門前翻了三遍她的口袋，怎麼可能讓她帶小抄？”

我急哭了，幾乎用哀求的語氣：

“老師，我女兒苦讀十二年，就為了今天，求求您別讓她錯過考試！”

因為緊張，內向的女兒縮在我身後，連哭都哭不出聲。

巡視員緊皺著眉。

他目光在我和我媽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我最後問你們一次！孩子到底帶沒帶東西？”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一旦確認作弊，今天這科就算零分！”

2.

從小到大，因為我媽把胡說八道當開玩笑，我沒少吃虧。

我第一次帶男友見家長。

她故意喊錯人家的名字，還說我談了太多個，搞的她分不清誰是誰。

男友聽了，眼神立馬變了。

我媽這才頗有成就的笑著解釋，“阿姨跟你開玩笑的，就是想考驗一下你對年年的包容度。”

那天，我氣的飯也沒吃，帶著男友就離開了家。

後來，我們結婚沒幾年就離了，我媽逢人便說，“我早說了那個男人靠不住，她偏不聽，活該。”

之後，我就和女兒搬去外地定居，很少再和她聯係。

直到這次女兒高考，我媽不知從哪得到消息，突然衝到了考點門口，說要給外孫女加油。

當時，我心裏就不舒服。

但轉念一想，她畢竟是我媽，笑笑的外婆。

再者，一時半會也趕不走她，反而浪費時間和她拉扯，就想著先把笑笑送入考場。

女兒安檢一路順暢，即將進考場前，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還以為她變了，甚至為這些年的疏遠內疚。

沒想到，她還是和以前一樣。

“老師，出門前我翻過我女兒的口袋，我確定我女兒沒帶小抄。”

女兒也拉住我媽的胳膊，眼底通紅。

“姥姥，求您了，您說實話行不行？馬上要進考場了，我準備了三年，就等今天......”

我媽斜睨了女兒一眼，嘴角扯出一個笑。

“行了行了，我不開玩笑了。”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她又歎氣道：

“可她兜裏真有東西，回頭出了事，算誰的？”

巡視員徹底沒了耐心，抬手示意保安：“帶走，去校務室。”

我急了，一把拽住女兒的手，另一隻手直接把她兩個口袋往外一翻——

空空如也。

“您看見了嗎？什麼都沒有！”我聲音都劈了。

巡視員愣住了，看向我媽。

我媽卻不慌不忙，甚至還笑了一聲：“我就是想跟孩子開個玩笑，誰知道你們這群人，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算了，直接告訴你們吧。”

“她確實沒帶小抄，因為她壓根就不是我的外孫女。”

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猛地回頭。

“媽！”

巡視員眼神頓時變的淩厲。

他盯著女兒，又看看我，最後看向我媽。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媽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就是覺得這孩子，長得跟我記憶裏的不太一樣。”

“當然了，也可能是女大十八變，我老糊塗了，記不清了。”

她越是這樣說，巡視員的表情越凝重。

“你們知不知道，如果被查實替考，不僅要被取消考試資格，還要記入誠信檔案，嚴重的要判刑......”

“同學，準考證再出示一下。”

女兒手忙腳亂地從兜裏掏出身份證。

巡視員接過去，對著女兒的臉看了又看。

“照片是幾年前拍的？”

“高......高一。”女兒的聲音在抖。

“變化是有點大。”巡視員皺眉，把準考證遞給我，“你是她媽媽，你確定這是你女兒？”

“我當然確定！”我幾乎是喊出來的，“我自己的孩子，我能不認識嗎？”

“那可不一定。”我媽在旁邊幽幽地來了一句，“你離婚早，孩子一直住校，這幾年都是我幫著照看的，你見她的次數還沒我多呢。”

我瞪向她：“你胡說八道什麼？笑笑什麼時候跟你住過？”

她轉向巡視員，一臉真誠：

“老師，要不把她爸叫來？她爸總該認得自己女兒吧？”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把前夫叫來？

那個當年因為我媽挑撥離間、懷疑我出軌才離婚的男人？

那個十年沒見過女兒一麵的男人？

他能認出笑笑嗎？

萬一他認不出呢？

萬一他來了，被我媽三言兩語一挑撥，說一句“這確實不像我女兒”——

我渾身發冷。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為了開玩笑。

她是想毀了笑笑。

就像當年毀了我一樣。

3.

“替考牽連太大，在核實之前，她不能進考場。”

巡視員的聲音像一記悶錘，砸得我眼前發黑。

“先跟我去校務室吧。”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

八點五十分。

離開考，隻剩十分鐘。

我的心一下子被攥緊了。

“媽。”笑笑抓住我的胳膊，聲音顫抖。

我憤怒的轉過身，死死盯著我媽。

“媽，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媽攤開手，臉上還是那副“我不過是開玩笑”的無辜表情。

“我沒想幹什麼呀，我就是怕出事。”

“萬一這孩子真不是笑笑，回頭查出來，你這個當媽的也得跟著坐牢，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我冷笑，逼近她，“媽，我知道你今天來是幹什麼的。”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秒。

“你是來報仇的。”

“你恨我當年帶笑笑搬走，恨我不接你電話，恨我過年不回家。”

“你見不得我好，更見不得笑笑好。”

“你巴不得她考砸，巴不得她跟我一樣，一輩子窩窩囊囊，永遠逃不出你的手心。”

我媽的臉色變了。

“你、你胡說什麼？”她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慌張，“我是她姥姥！我能害她嗎？”

“你當年就是這麼害我的。”我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我高考那年，她關了我的鬧鐘。

等我衝到考點，大門已經關了。

我在門口坐到下午，看著考生們出來，有說有笑。

我媽後來對外人說：“她自己不想考，我能怎麼辦？現在的孩子，吃不了苦。”

我沒考上大學，進廠打工，早早結婚，又早早離婚。

那幾年，我媽跟著我住，一邊吸我的血，一邊到處說“我女兒沒出息，離了婚帶著拖油瓶”。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當年關鬧鐘，不是意外。

今天拿小抄，也不是玩笑。

“媽，如果因為你胡攪蠻纏，笑笑錯過今天的考試，我們......就徹底斷絕母女關係！”

我媽的臉終於變了，“你胡說什麼！”

“我、我就是開個玩笑！我就是想逗逗你們，我哪知道他們會當真——”

“開玩笑？！”

一直縮在我身後的笑笑，也被逼的開口了。

她哭著吼道：“姥姥，這是高考！你的玩笑會毀了我一輩子！”

我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巡視員看到我媽的反應，似乎也意識到什麼，嚴肅的神情有了鬆動。

見狀，我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麵前，急切的懟天發誓：

“老師，我向您保證。我女兒沒有作弊，更沒有替考。”

“求您讓我女兒進去吧，再晚她就真遲到了。”

巡視員也是老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遲到或錯過高考，對孩子影響有多大。

他遲疑片刻，最終鬆了口：

“好吧，進去吧。”

那一瞬間，我渾身軟的幾乎攤在地上。

“謝謝老師！謝謝老師！”我連磕了好幾個頭。

巡視員尬紅了臉，急忙把我拉起來。

站起身，我推著笑笑，“快去快去！別跑太快，穩住呼吸！”

笑笑抹了把眼淚，轉身就往教學樓跑。跑出去十幾米，她突然回過頭，朝我喊了一聲：

“媽！等我出來！”

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教學樓。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屁股坐在路邊的台階上。

轉頭，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了。

我閉上眼睛，在心裏一遍遍祈禱：笑笑，好好考，別受影響。

你行的，你一定行的。

約莫十五鐘後——

“砰！”

一聲悶響，從學校裏麵傳出來。

我猛地抬頭，看見幾個保安往教學樓方向跑。

校門口的值班老師臉色大變，抓起對講機：

“怎麼回事？！什麼聲音？！”

對講機裏傳來焦急的聲音：“五號樓變壓器炸了！”

“裏麵正考英語聽力，趕緊叫電工，盡快恢複供電！”

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我媽從學校裏麵跑出來，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卻帶著一種......興奮的光。

“年年！我把學校的電搞壞了！”

“笑笑不用趕時間了！”她得意洋洋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