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是鎮北大將軍薑北辰。

聽著挺威風，實際上是京城出了名的老好人。

禦史彈劾他擁兵自重，他笑著給人送了一箱土特產。

同僚當麵罵他是條走狗，他樂嗬嗬回一句“多謝誇獎“。

滿京城都說鎮北大將軍是個窩囊廢。

可奇了怪了——

北境蠻夷二十年不敢南下一步。

我娘蘇晚晴，是京城有名的“哭包夫人“。

丟個帕子哭半天，踩死螞蟻哭一宿。

人家說她沒出息，她哭得更凶。

可誰也沒在意——

滿京城一半鋪子的地契上，悄悄寫著她的名字。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

偏偏養出了我——

全京城公認最沒脾氣、最好拿捏的軟柿子。

所以太子退婚那天，

他的心上人白玉寧踩著我的裙擺，

當著百官的麵笑著說：

“薑念安，你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也配做太子妃？“

“趁早簽了退婚書，跪著出去，還能留幾分體麵。“

我低頭看了看被踩臟的裙角。

又抬頭看了看高座上連眼皮都不抬的太子。

沒哭，沒鬧。

就是笑了一下。

“白姑娘，你知道這門婚事怎麼定的嗎？“

“你的太子殿下，當年跪在我家門口求了三天三夜，我爹才點的頭。“

......

這話一出，滿座嘩然。

白玉寧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複如常。

“薑妹妹說笑了。“

“太子殿下何等尊貴，怎麼可能跪著求人？“

“果然鄉下長大的孩子，連撒謊都撒得沒水平。“

她身後幾個貴女跟著掩唇偷笑。

“跟她爹一個德性，窩囊就算了，還學會吹牛了。“

“就她這窮酸樣，太子正眼都懶得瞧。“

嘲笑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我沒動。

這些話聽了七年了，耳朵早就生了繭子。

七年前，爹娘把我送到淮南外祖母家。

那年我才十歲。

臨走那天，我爹蹲下來，笑嘻嘻摸了摸我的頭。

“念念，爹和娘有點事要忙。“

“忙完了就來接你，乖啊。“

我娘在旁邊早哭成了花貓臉。

一邊抹淚一邊往我懷裏塞了三個匣子。

打開一看——全是金葉子。

夠尋常人家富足過三輩子。

她管這叫“一點盤纏“。

我那時太小，不懂為什麼要送走我。

後來慢慢才弄明白——

京城水太深，他們怕淹了我。

至於到底是什麼樣的“水“——

到了京城，我才慢慢看出了眉目。

太子李景瑜要退婚。

不僅退婚，還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讓我親手簽退婚書。

一場“宴“——說好聽是宴，說難聽是一場公開處刑。

到京城的那天晚上，我寫了兩封信。

給爹的那封就四個字：不用笑了。

給娘的那封也四個字：不用哭了。

“薑念安。“

太子終於開了金口。

他長了副好皮囊，劍眉入鬢，氣度不凡。

隻是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礙事的舊家具。

“孤與白家嫡女兩情相悅，你我之間不過父母之命，毫無情分可言。“

“退婚書在此，簽了字，孤給你一千兩黃金作補償。“

“日後你嫁誰，孤不幹涉。“

他丟出一千兩，像丟一根骨頭。

滿堂竊笑。

我看著那張退婚書，又看了看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臉。

“殿下，一千兩？“

“我娘上回丟了塊帕子，懸賞五百兩找回來的。“

“一千兩，不夠擦我家門檻。“

笑聲戛然而止。

太子的臉冷了一分。

白玉寧立刻接話：

“瞧瞧，果然銅臭出身的做派，退個婚還討價還價。“

“白姑娘，“我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你家那座尚書府的宅子，地契在誰手裏，你清楚嗎？“

白玉寧的笑凝在嘴角。

滿座一靜。

“三年前你爹白庭之周轉不開，差點賣宅子還債。“

“是我娘鋪子裏的掌櫃借了他八千兩，保住了你白家的臉麵。“

“那筆賬——至今還壓在我娘的賬本上。“

白玉寧臉色漲紅：“你胡說！“

“胡不胡說，白姑娘心裏有數。“

我轉頭看向太子，語氣淡淡的。

“殿下要退婚——可以。“

“但今日這退婚書，我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