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王磊以為我不會回答了。

然後，我輕輕把酒杯放在桌上，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你說得對，我想為自己活一次。”我抬頭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很清楚，“我想出國，去巴黎。重新開始學畫，把我當年丟下的東西撿回來。”

王磊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像是燃起了小火苗。他先是瞪大眼看我，好像在確認我是不是認真的。然後嘴角一點點往上翹，越翹越高，最後幹脆笑出了聲。

“真的？”他差點拍桌子，“蘇遠，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出國，去追求我的夢想。”我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更堅定。

王磊興奮得整個人都往前傾，抓住我的手臂：

“太好了！你終於想通了！我就知道，你不該被困在那個女人的陰影裏。巴黎，那可是藝術之都啊！你當年就該去的！”

他鬆開手，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敬蘇遠的新生！”

我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像衝開了什麼堵在心口的東西。

王磊放下酒杯，眼神閃閃發光，卻突然話鋒一轉：

“等等，你一個人去？不行，絕對不行！你得帶上我。”

我愣了一下：“你去幹嘛？”

“環遊世界啊！”他理直氣壯地說，雙手比劃著，“我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本來打算自己慢慢玩。可現在你都要去巴黎了，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飛？我得跟著你，從巴黎開始，把歐洲走一圈。再去南美，去非洲，去那些我一直想去但一個人不敢去的地方。你學畫，我拍照，咱們一路走一路記錄，這才叫生活！”

我被他逗笑了：

“你這計劃夠大的，叔叔阿姨會同意嗎？”

王磊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同意？他們巴不得我趕緊滾出他們的視線，去過幾天屬於自己的日子呢。我爸媽從小就說了，我和妹妹的人生，我們自己負責。隻要不犯法、不作奸犯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忍不住笑出聲：“看來你家裏是真寵你。”

“那是自然。”王磊揚起下巴，“蘇遠，你也是一樣。你以為你是在為林瑤犧牲，其實你是在辜負你爸媽對你的期待。他們那麼愛你，一定希望看到你站在盧浮宮的展廳裏，而不是在家裏給她煮醒酒湯。”

我聽著他說話，心裏那股一直壓著的悶氣，忽然散了不少。

是啊，我從來都不是孤立無援的。我的家人愛我，支持我，無條件地信任我。我之所以一直留在那段糟糕的關係裏，不是因為沒有退路。而是因為我自己選擇了忽視那些退路。

“那我們就走吧。”我看著他，眼神裏有了久違的光，“這一次，不為任何人，隻為我們自己。”

王磊重重地點頭，舉起酒杯：

“一言為定！先去巴黎，把丟掉的畫筆撿起來。然後，我們去非洲看動物大遷徙，去南美看極光，把這個世界好好逛個遍！”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冰涼的酒液在杯壁晃動，像極了此刻我心中翻湧的新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