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丈夫是魏澤南,”許悠然捂著高聳的肚子,宮縮痛的她聲音都在發顫,“麻煩你們幫我通知他......”
值班護士正在寫記錄的手停了下來。
看著臉色蠟黃狼狽不堪的許悠然,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魏澤南?你是燒糊塗了還是不要臉?那是我們林護士長的愛人,全醫院誰不知道?大著肚子還想來當小三,真是不要臉!”
許悠然的呼吸窒住了,肚子猛地一抽。
怎麼可能?
林護士長是魏澤南的愛人,那她是誰?
陣痛瞬間撕開意識,她被護士架上平車推進產房。
在產房中她拚盡全身力氣,剛生下孩子就徹底暈了過去。
合眼前看見孩子腳底有一塊紅色胎記。
不知過了多久,許悠然意識回籠,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耳邊傳來交談的聲音。
是魏澤南,還有另一個女人溫柔的嗓音。
“澤南,委屈你了。”
女人帶著歉疚說道:“要不是為了成全我想要個孩子的心願,你也不用冒險和她假結婚,我這心裏,總是過意不去。”
“別這麼說,筱紅。”魏澤南的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柔和,甚至含著疼惜。
“委屈的是你,三年前要不是你為了救我,跳下結冰的河水,凍壞了身子,落下終身不孕的毛病,這是我欠你的。”
許悠然的手指掐進了掌心。
當年救魏澤南的分明是她。
三年前魏澤南落水,是她跳進刺骨的冰水裏,把昏迷的他拖上來,自己還因此高燒了三天,肺部落了病根,每逢陰雨天就咳。
“那她......會不會鬧?”林筱紅輕聲問。
“她不敢。”魏澤南的聲音很平靜,“她家成分擺在那兒,再說,她以前不是總欺負你麼?你說過,她仗著家裏條件好,上學時總讓你難堪,讓她吃點苦頭,也是該的。”
林筱紅輕輕啜泣了一聲。
許悠然心沉了下去。
上學時,林筱紅家裏窮,她把自己的飯分給她一半,把新頭繩送給她,冬天看她手凍爛了,偷拿母親的雪花膏給她用,原來這叫欺負。
魏澤南繼續說,“邊疆那邊都以為她是我家屬,有她在前麵擋著,你就不用跟著我吃苦,再說了,她那張結婚證是假的,真證在你手裏,你是正經家屬,工作名額、福利津貼,都該是你的。”
這句話像一道的閃電,劈開了許悠然混沌的腦海。
原來如此。
難怪每一次,部隊發下的軍屬特供糧票、油票,他總說:“我的身份放在這裏,要起表率作用,咱們緊一緊,先把東西讓給更需要的同誌。”
她信了,甚至覺得他品格高尚,從不多問一句
難怪父母相繼病重去世的消息傳來,她哭著求他批假,想回去見最後一麵。
他皺著眉:“現在戰備任務緊,我是主官,家屬更不能搞特殊,你回去,影響太壞,我會以組織的名義給你家裏發慰問電。”
她最終沒能送父母一程,成了不孝女。
而林筱紅,大概正以軍屬的身份,安穩地享受著探親假和各種撫恤。
難怪大院裏其他隨軍家屬,多少都有份臨時工,隻有她,被養在家裏。
旁人明裏暗裏指指點點,說她懶,靠男人養活,是寄生蟲。
她受不了那些目光,才拖著越來越沉的身子,主動去幫後勤洗衣服、摘菜,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這才勞累過度,導致忽然早產。
原來不是她不能有,而是她不配有。
一張假結婚證,注定了她所有苦難都合情合理,所有權益都理所當然被剝奪。
而那個真正拿著真結婚證的人,一直在陽光下,享受著本應屬於她的一切,工作、尊重、丈夫的疼惜,以及她這個傻子的犧牲。
“那孩子的事......”林筱紅的聲音拉回她刺骨的思緒。
“等會兒孩子抱走,就說沒保住。”
魏澤南的聲音冷硬起來,“我會想辦法安撫她,她性子軟好拿捏,她那種家庭出來的人,養不好孩子。把孩子給你,我放心。”
許悠然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碾碎。
她幾乎要控製不住身體的顫抖,卻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昏迷的姿態。
“嗯,都聽你的。”林筱紅柔順地說。
腳步聲響起,門被輕輕帶上。
許悠然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想起上個月祖父的跨洋來信,裏麵是英文信紙,一些錢還有一張去美國的船票,日期是半個月後。
爺爺說,知道她父母都沒了,知道她在這裏過得不好,讓她去美國,爺爺老了,想見她。
她當時撫摸著肚子,想著魏澤南,把信壓在了最底層。
爺爺是華僑且對祖國有貢獻,可以為女主申請特殊通道讓女主赴美。
現在,她決定了。
她要帶著孩子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