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江賀年的短信裏,蘇曉品出了一種超絕自信。
他到底是哪來的自信?
蘇曉有點煩。
剝完橘瓣內果皮和橘絡的許宴洗完手回來,抽了張濕紙巾給蘇曉擦了擦嘴角。
大概是剛才喝牛奶,嘴角沾上了點兒牛奶。
許宴擦完蘇曉的嘴角,沒直接把手裏的濕紙巾扔掉,而是在將蘇曉剩下的牛奶喝光後,給自己也擦了擦嘴。
動作很自然,因為他們平常就是這麼相處的。
但今天,蘇曉默默看著,亮晶晶的杏眼緩緩轉了轉。
蘇曉試探性的問:“許宴,你能做我男朋友嗎?”
許宴愣住了:“什麼?”
蘇曉:“男朋友,做我男朋友。”
蘇曉看見了許宴的瞳孔地震和不可置信:“不行。”
蘇曉不解:“為什麼?”
許宴兩頰浮起薄紅,麵上帶了點惱羞成怒:“因為我是你哥!”
他那神色,像是被身為小輩的蘇曉輕薄。
蘇曉本來隻是想到這裏,順口一說。
許宴當然可以拒絕,她有被許宴拒絕的心理準備。
但許宴拔高聲音的憤怒嚇了她一跳。
蘇曉有點生氣,幹嘛凶她?
她轉頭往樓上臥室跑,邊跑邊說:“你又不是我親哥!”
進入台風季,海市的大雨總是來得毫無預兆。
外頭電閃雷鳴大雨滂沱,蘇曉站在窗台前猶豫了好一會兒後,鎖上了窗戶。
轟隆隆。
蘇曉縮在被子裏,聽到外頭的雷聲雨聲越來越大,將自己蜷成一團。
她背對著窗,聽不清窗玻璃上的劈啪作響是暴雨的擊打,還是擔心她睡不著的許宴在拍窗。
蘇曉不管,隻蒙著頭。
自從不再聘任育嬰師,許宴就肩負起了哄/睡、陪/睡小蘇曉的任務。
直到許宴初中快畢業,許蘇兩家公司沒那麼忙時,兩家大人才發現已經進入青春期的許宴,仍然在承擔著哄睡陪/睡蘇曉的任務。
他們沒有分床。
對此,蘇媽媽的反應格外大。
即使許宴極力要求等到台風季過去之後再分床,蘇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蘇媽媽也沒有同意。
他們的分床,是毫無過度的強行分開。
蘇媽媽為蘇曉買了很多娃娃,大的小的不大不小的,希望習慣摟住點東西睡覺的蘇曉,能摟著娃娃入睡。
蘇曉的單人床因此變得熱鬧且擁擠。
在失眠了足足一星期之後,她開始慢慢接受一個人入睡。
隻有在電閃雷鳴的雨夜,不太行。
許宴讓蘇曉別鎖臥室窗。
隻要晚上天氣不好,他就會偷偷過來哄蘇曉睡覺。
蘇曉一度很羨慕許宴的適應能力。
分床之後,他入睡正常,睡眠質量也很好。
但他在後來被診斷出了嚴重分離焦慮,蘇曉才知道許宴的情況比她嚴重多了。
他看起來很正常,卻其實遠比蘇曉依賴他,更依賴蘇曉。
蘇曉從偷聽到的隻言片語裏,知道了許宴這種情況叫強迫性照顧者心態。
他的童年缺乏關愛,所以才會把他想要得到的照顧和愛,全部傾瀉給了蘇曉。
也因此,蘇曉不高興的時候,懲罰他的方式就是,拒絕他的關愛。
蘇曉蒙著頭,趴在被子裏一動不動。
最初是被轟隆隆的雷聲嚇的,後來趴久了,她的腦子變得混沌迷糊。
她想,她好像可以自己睡了呢。
她好像,長大了。
正想著,她聽見了房門被輕輕打開。
進來的人腳步聲很輕,但蘇曉還是聽出來了,來的人是許宴。
他走進來,關上臥室門,朝衣櫃走去。
他打開衣櫃,在裏麵翻了翻,找出一套藏在裏頭的家居服後,去了洗手間。
蘇曉悄悄睜開眼打量了他的背影一會兒,一見他轉身,趕緊把眼睛閉上了。
自從被媽媽強令他們倆必須分床睡,許宴每次雨夜偷偷過來,都是濕潤的。
而蘇曉今天沒開窗,他比平常更濕。
蘇曉剛剛偷眼看著,感覺他的頭發都像是在滴水。
蘇曉猜,他應該是從客房窗戶摸進來的。
家裏太大,沒住人的房間太多。
蘇曉有點懊惱,她應該把臥室門反鎖上。
這樣即使許宴從客房窗戶進來,也進不來她的臥室。
可現在許宴進都進來了,蘇曉不好趕走他。
動靜弄大了,會吵到住在樓下的保姆孫姨。
她肯定會告訴媽媽,許宴來陪她睡覺。
她隻是跟許宴吵架,不是真的想要以後都沒人陪她。
所以,氣鼓鼓的蘇曉隻能裝死。
許宴從洗手間出來,頭發已經擦得半幹。
他走到床邊,很小聲的喊了句:“曉曉。”
蘇曉不理他,裝作睡著了。
但他又喊:“曉曉。”
蘇曉氣鼓鼓:“睡了,你回家去!”
許宴卻似乎沒有聽見她的氣憤,隻揉揉她的頭說:“我來陪你了。”
像是從來沒有跟蘇曉有過齟齬,他將蘇曉床上的娃娃們挪開後,躺了下來。
蘇曉背對著他,他親親蘇曉的後頸說:“晚安。”
蘇曉突然氣不打一處來,骨碌一下翻過身朝向他:“我剛剛都快睡著了!”
她生氣,不要許宴的照顧,企圖告訴許宴她長大了。
但許宴身後拍拍她的後背,像哄小嬰兒一樣對她說:“嗯,真棒。”
所以呢?
蘇曉道:“你走吧!”
她依然氣鼓鼓的。
許宴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問她:“是在為我沒有好好回複你,不開心對嗎?”
對!
蘇曉為他那很不好的態度生氣!
側躺著的蘇曉,恃寵而驕,揚起她的下巴。
她以為會聽到許宴真誠的道歉,卻沒想到許宴歎了口氣說:“好吧。”
好......什麼吧?
蘇曉疑惑。
許宴:“我答應你。”
蘇曉:“啊?”
許宴親吻她的眉心,一個照例的晚安吻。
他說:“有什麼明天再說吧,很晚了,晚安。”
有熟悉的氣息籠罩,蘇曉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許宴出門工作前,照例過來喊她起床。
連敲三聲,沒聽見人回應,許宴推門走進去,就看見蘇曉翻身,四仰八叉趴在床上。
空調沒關,室內涼颼颼的。
她半夢半醒,掙紮著要起來卻沒能起,睡衣翻折,露出後背細腰上的大片冷白肌膚。
許宴替她把翻折的睡衣拉好後,在她床邊坐下。
“為什麼想要我做男朋友?”他語氣溫和的問。
蘇曉不好說臨時找不到,她隻埋著臉說:“就想試一下。”
許宴撫撫她的栗色卷發說:“好吧。”
他在離開前說:“那我去學一下。”
學什麼?去哪學?
蘇曉洗漱完醒過神,想問問許宴這句話的意思,卻在拿起手機時,看見淩晨收到的一條短信:
江賀年:【登機了,期待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