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把病曆裝回信封,拿著去找護士。
這家療養院的人都知道我是院長的妹妹,對我向來熱情。
護士站的小姑娘正在嗑瓜子,看我過來,站起來。
“陸姐。”
我掏出病曆,翻到最後幾頁。
“這病曆最後三頁讓人撕了,你知道嗎?”
她低頭看了一眼。
“可能是弄壞了吧,病曆有時候拿進拿出的,不小心撕了也正常。”
“能補嗎?”
“這得去區醫院,我們這兒隻是護理機構,病曆是區醫院那邊出的。”
“我媽走之前那段時間,狀態怎麼樣?”
“挺好的呀,挺安靜的。”
“吃飯呢?”
“都正常。”
“有沒有摔過跤?”
她愣了一下:“摔跤?”
“對,骨折什麼的。老人骨頭脆,摔一下容易出事。”
“沒有沒有,阿姨一直很平穩,沒摔過。”
我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
我沒去區醫院。
先回了趟家,把遺物放下。
我媽住的那間屋子,賀明遠已經讓人收拾過了,床單被罩全換了新的,連櫃子裏的衣服都清空了。
我問賀明遠:“我媽的東西呢?”
“扔了。”他說得理所當然,“都是些舊衣服,留著也沒用。”
“那個老花鏡呢?腿斷了用膠布纏的那個。”
他想了想:“好像扔了。那種東西留著幹嘛,回頭我給你媽買個新的,燒給她。”
我沒說話。
那個老花鏡是我爸在世的時候給她買的。
我爸走了十五年,她換了三副眼鏡,唯獨那副斷了腿的舍不得扔,走到哪帶到哪。
賀明遠不知道這事。
或者說,他從來沒在意過。
我回到自己的房子,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幾上,盯著看了很久。
病曆被撕了三頁。
護士說是不小心弄壞了,但撕口那麼毛糙,像是有人著急忙慌扯下來的。
我拿起手機,翻和我媽的合照。
最近一張是上個月,我去療養院看她。
我突然想起來,她每次看見我,嘴都會動。
像是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護工說“阿姨又犯糊塗了”,把她推走。
我媽住了三年院,每個月我去看她一次。
三年,三十六次。
她一次都沒認出我。
我以為她是因為生病不認識我了。
可現在我有點懷疑了。
所有人都在告訴我,我媽是病死的。
可為什麼最後一個月我媽病情加重,沒有一個人通知我?
我每周都會給賀明遠打電話問我媽的情況,他每次都說挺好的。
但我媽分明已經快不行了。
那病曆上被撕掉的三頁,到底寫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