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
天還沒有完全亮,興隆貨棧的大院子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院門口停著一長溜的馬車,車夫正在忙前忙後的給馱馬添草料。
宋雲武換了一身青色的勁裝,腰間挎著刀,氣勢頗為凶悍。
陳管事很狗腿子的跑過來拍馬屁,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大東家今日格外英武,您親自帶隊,這一趟絕對安然無恙,再不長眼的山賊,也不敢動咱家馬隊一根毫毛!”
宋雲武哈哈大笑,他最喜歡這樣的奉承。
“蘇公子他們醒了嗎?昨夜怕是都累壞了吧!”
說著,宋雲武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陳管事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說道:“昨晚找來的那幾個妓子,被蘇公子給轟出來了,說看不上這樣的庸脂俗粉......”
宋雲武眉頭一挑,昨天找的那三個,可是整個成紀縣的頭牌,連他自己看了都要動心。
陳管事小心翼翼的說道:“可能......蘇公子見過更大的場麵,確實看不上小地方的女人。”
“也有道理。”
宋雲武走南闖北的,也見過不少世麵,有些貴族子弟確實不喜歡直截了當,他們最愛彎彎繞繞那一套,明明知道青樓勾欄是做皮肉生意的,非要先跟姑娘們吟詩作賦。
裝他娘的蒜!
正說著,換上新衣服的蘇湛幾人,大步朝著宋雲武走來。
“哎呀呀,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上身新衣,蘇公子的氣質果然顯出來!”
“隻可惜成紀縣這種小地方,一時半會兒的買不著蜀錦,等來日宋某定送蘇公子一套錦袍!”
奉承的話剛一說完,宋雲武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
怎麼多了一個人?
蘇湛身後,除了二狗和虎子之外,赫然還站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
雖然不如虎子身材壯碩,但也稱得上人高馬大,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宋雲武感覺被野獸盯上了似的,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一股......殺氣?
“昨日似乎沒見到這位兄台,未請教?”
蘇湛打了個哈哈,笑道:“這是薑二小姐身邊的護衛統領,陸言!”
“薑二小姐對這批糧食非常的重視,特意派陸統領一同前來護送,宋東家,陸統領以前可是軍中的好手,至今還掛著翊麾校尉的頭銜!”
蘇湛自己都沒想到,昨天晚上的那封書信,竟然如此輕而易舉的說服了薑二小姐。
他隻是在信上說,自己手上有一大批糧食,需要借助二小姐的名頭護送,免得本地官府找麻煩,作為酬勞,願意拿出兩百石糧食,幫著二小姐一塊發善心。
結果薑二小姐就派來這麼個人,也是陸言來了之後,蘇湛才知道二小姐的處境。
不過,這誤打誤撞的,卻是正中蘇湛的下懷!
從目前的情況來,他已經和薑二小姐達成了合作,雙方互惠互利,各有所贏。
拿出兩百石糧食的酬勞,換取剩下的糧食安安穩穩送達蘇家莊,算是一筆公平的買賣。
何況,酬勞給不給的,還有待商榷呢......
宋雲武的頭皮有點發麻,倒不是被陸言的身份嚇到,而是因為他小瞧了這樁生意的重要性。
“誰他娘的說薑二小姐不受薑家重視?從七品上的翊麾校尉當護衛統領,這叫不受重視?這姓陸的比成紀縣令還高半個品級!”
“外邊的傳言果然不可信,薑二小姐不光受重視,恐怕還被薑行本寄予厚望,隻是如今薑行本不在隴右,才被薑家大公子欺負!”
“這趟買賣可不能有絲毫含糊,要是賣力氣,說不定能攀上薑家這棵大樹!”
宋雲武客客氣氣的衝陸言抱拳行禮,隨即對蘇湛說道:“今日雖多是山路,但宋某知道一條相對平緩的小道,因此特意給蘇公子備了馬車,免受風吹日曬!”
陸言堂堂的翊麾校尉,卻甘願站在蘇湛身後,萬事都以蘇湛為尊的樣子,看來這姓蘇的雖然不姓薑,但在薑家的地位也低不到哪去!
一旁的陳管事愣了一下。
馬車?
外邊倒是有不少馬車,可都是拉貨的呀,沒有那種專門坐人的車駕。
不過他倒是個機靈的人,發現大東家在給自己使眼色,立刻明白過來了,趕忙跑出去準備車架。
蘇湛嗬嗬一笑,心裏跟明鏡一樣。
“那就有勞宋東家了!”
......
一炷香後,車隊出發。
宋雲武準備的馬車很寬敞,車廂裏坐七八個人都不覺得擁擠。
可虎子和陸言都是那種標準的彪形大漢,四個人已經把車廂塞得滿滿當當,本來想一起坐進來的宋雲武,隻好打消了這個念頭,無奈的在外邊騎馬了。
“宋東家倒是貼心,還準備了茶水和點心,想不到還有白蘭瓜,陸統領嘗嘗?”
蘇湛讓二狗把白蘭瓜切了,吃了兩塊,味道相當不錯。
陸言並沒有動任何吃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質,他掃了蘇湛一眼,淡淡的說道:“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從哪裏得知,黃家集那批糧食的確切位置?”
那裏並不是一個村莊,而是一個覆蓋了整個山坳的集市,前朝的時候很繁華,不過大唐立國之後就沒落了,現在罕有人煙,要是不知道糧食的具體位置,非得掘地三尺才能找出來不可,工程量堪稱浩大!
說完,陸言又看了旁邊的虎子一眼。
他對這個猛虎般的漢子,頗為忌憚,光憑這副體格子,在軍中都是非常少見的。
蘇湛把兩個橘子丟進虎子懷裏。
這個憨貨,自打陸言來了,眼珠子就一直盯在人家身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什麼特殊愛好呢,但實際上,虎子純粹是吃飽了飯,想跟陸統領比試比試,瞧瞧自己的身手究竟有多強。
這天寒地凍,水果多不好找呀,不吃就糟蹋了!
“陸統領,這些細支末節的事情就不要計較,蘇某倒是覺得,你應該關注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陸言挑眉。
“你什麼意思?”
“你那位生死兄弟都能知道黃家集有糧食的事情,誰敢保證別人不知道?”
蘇湛看了他一眼,聲音幽幽的說道:“知道的人不用多,哪怕隻有一兩個,咱們這一趟恐怕也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