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挽遲低著頭,跟著警察走出院子。
天剛亮,街上人很多,沒走幾步就被認了出來。
“就是她!”
“害別人過敏,還冤枉好人!”
“原來就是她啊,看我不打死她!”
不知是誰朝她扔了爛菜葉,砸在了她的後背上。
緊接著,無數的雞蛋,石子都像雨滴般落到她身上,伴隨著肮臟的辱罵。
宋挽遲臉色蒼白,捂著頭走出巷子。
警察把她帶到拘留室,告訴她按規矩要關兩天。
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陰冷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她靠著牆想坐下來,卻被人一腳踹開草席。
“這地方你也配睡?”那人冷笑一聲。
另一個跟著起哄,踢翻了她的瓷碗,打翻了她的水。
宋挽遲沒有說話,抱著膝蓋在角落裏坐下,把自己縮成一團。
晚上,送來的飯是餿的。
她狠狠地抿住嘴,把眼淚和餿飯咽了下去。
吃完飯想要口水喝,去敲門,沒有人應。
隔了很久,走廊隱隱約約傳來交談聲:
“她要喝水?”
“沈同誌交代過了,不用管她,讓她老實待著就行。”
宋挽遲定在原地,心臟慢慢往下沉。
她慢慢把手放下來,退回牆角,抱著膝蓋坐下。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停不住,一顆一顆砸在膝蓋上。
她拿手捂住自己的嘴,拚命壓著聲音,肩膀一抖一抖的。
兩天兩夜,沒有人來,也沒有一句話傳進來。
白天忍受著另外兩個人的拳頭和辱罵,夜裏草席被占了,凍得發抖,隻能蜷著身子縮在牆角熬到天亮。
半夜發起高燒,渾身燙得嚇人,喉嚨幹得像著火。
她感覺自己快要死在這裏了,可沒人會知道,也沒人會在乎。
出拘留所那天,外頭天光一下子撲過來,宋挽遲扶著牆緩了會兒,等眼睛慢慢適應。
她撐著麻木冰冷的身體,一步一步地走進熟悉的巷子,回家。
屋裏空無一人,桌上放了張紙條,沈柏舟的字龍飛鳳舞:
【帶歡歡和清寧去了遊樂場,晚點回來。】
她站在桌前拿著紙條看了很久,像是不識字一樣,反反複複地看。
最後輕笑了一聲,把紙條放回原處,沒有柔也沒有撕。
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打破了屋裏的死寂。
宋挽遲走到電話旁邊,顫著手拿起聽筒。
對麵語氣公事公辦:“是宋挽遲同誌嗎?通知你下鄉時間提前,一個小時後在街道辦事處集合,坐大巴出發。”
電話掛了,她還握著聽筒站著,眼眶微熱。
眼淚終於如同洪水決堤,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上。
她終於不用再等了,她終於......可以走了!
宋挽遲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隔間,開始收拾行李。
東西不多,沒什麼可以收拾的。
她拖著箱子緩緩走出院子,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家。
這三年,她把什麼都給了這個家,給了這個男人,還有這個不要她的女兒,可他們卻棄若敝履。
現在走了,兩清了,誰也不欠誰的。
宋挽遲眼裏的痛苦、絕望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清醒和決絕。
她收回眼神。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從今以後,她和沈柏舟各走各的。
這輩子,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