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令昭寧心裏一陣暖意。
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向著她打聽一些關於府裏的狀況。
但思及自己來此目的,唯恐再牽累這個粗枝大葉的姑娘。
笑著道:“也沒有什麼難處,就是無端得罪了太子妃和趙媽,日後在人前,你休要與我走動得太近。”
“那太子妃頂不是東西!”二雅憤憤不平:“她靠些小恩小惠,在府裏買了好名頭,人人稱讚。
我可知道,此人心腸歹毒,若真是有一天嫁進王府,大家全都遭殃,尤其是像你這般長得好看的。”
昭寧忍不住提出心裏疑問:“太子遇刺,沈幼儀作為太子妃,就算不被幽禁或殉葬,按照舊製,也當留宮尊為太妃,怎麼可能改嫁?
尤其她與璟王殿下還是叔嫂,就不怕被天下人詬病?皇上肯定也不會答應吧?”
二雅抻著脖子朝著外麵張望一眼,這才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當今長安朝堂之上,沈相位高權重,門生遍地,就連皇帝都忌憚他幾分。
如今太子一死,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幾位皇子之中,咱家王爺無論才能,威望,以及家世,都是出類拔萃的佼佼者。
太子妃想要改嫁璟王府,看起來是兒女情長,實際上則是相府想扶持咱家王爺奪嫡。
王爺隻要應下迎娶寡嫂,太子之位,便如探囊取物;
而相府呢,日後這皇後之位,換湯不換藥,一樣還是沈家女兒的囊中之物。
皇上為了朝堂穩定,權衡利弊之下,應該也不會反對。”
原來如此,難怪太子屍骨未寒,沈幼儀便這般明目張膽,直接將手伸進璟王府裏來。
也難怪,前世良妃會逼迫著裴璟風迎娶沈幼儀。
哪有那麼多的郎情妾意,形勢所迫下的利益使然罷了。
裴璟風娶了寡嫂贏了天下,也不虧。
翌日,昭寧不放心小步步,依舊是不到時辰,便去了引梧院。
李嫂正垂頭耷腦地站在院子裏哭天抹淚。
趙婆子指著她的鼻子低聲地罵:“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事兒明擺著,你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李嫂分外委屈:“我沒有端錯,自己親手下的藥還能不知道麼?定是那個薑氏趁我不在,悄悄將湯調包了。”
“那還不是你自己蠢!”趙婆子恨聲道:“現如今我也保不住你。你收拾收拾東西回去吧。”
“不能啊!”李嫂央求:“我家裏三個餓死鬼投胎的孩子都等著我的月例銀子過活呢。求您網開一麵,給我們一條活路。”
“這回奶藥一吃,你奶水都沒有一滴,我怎麼留你?”
李嫂懊惱不已:“我這可都是為了替您分憂啊。”
趙婆子麵色一沉:“你這是在威脅我?”
“老奴不敢,老奴的意思是說,這引梧院裏,其他人絕對不如我對趙媽您忠心。就求您給我留一碗飯吧?”
趙婆子想了想,勉為其難道:“你就算是留下,隻能從低等婆子做起,月例隻有五百文。”
從二兩到五百文,落差巨大,但對於貧苦之家而言,依舊是擠破頭的好差事。
尤其是在璟王府這樣的權貴府邸做事,說出去也體麵,管吃住,有月例,逢年過節還有不少賞銀。
李嫂縱然再不甘心,也隻能應下。
趙婆子不耐煩揮手:“下去吧,一大早就這麼糟心。”
李嫂灰溜溜地退下,一眼就看到了昭寧。
天色未明,她立在院門口燈影之中,眉目間帶著了然於胸的淡然。
“趙媽,李嫂,早啊!”
二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直接撕破了臉。
昭寧卻覺得神清氣爽,好歹讓李嫂自食其果,不能守在步步跟前,暫時也算是舒緩了一口氣。
院子裏,其他人還未起身,一片寂靜。
昭寧交接完畢,送走半夜前來哺喂的劉嫂,帳子裏的步步皺皺眉骨,有醒轉跡象。
昭寧忙撩開紗帳,側身將她抱進懷裏。
步步似乎是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哭不鬧,咧著小嘴,粉嫩的小舌頭一伸一伸,示意要吃奶。
昭寧解開衣襟,步步閉著眼睛一頭拱進她的懷裏:“娘親好香。”
昭寧垂首寵溺地望著懷裏貪吃的小人,眉眼唇角皆被笑意渲染,素白的指尖輕輕地將垂在鬢邊的發絲攏到耳後。
冷不丁,聽到外間有細碎的腳步聲。
昭寧扭臉,見房間門簾水般輕漾,一雙藏青色金線繡祥雲的錦緞靴子一步跨了進來。
金線刺繡墨錦蟒袍上的海水江崖紋在靴麵上滑過,彰顯著主人的尊貴身份。
能隨意出入內宅,而又不需要通傳的,除了璟王裴璟風應該不會再有他人。
昭寧怔了一瞬,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正在喂小步步吃奶呢。
低頭看一眼自己衣襟半遮半掩下的豐滿圓潤,頓時又羞又惱,慌忙背轉過身。
想放下嬰兒,整理衣裙,小步步的小手卻攥得極緊,不肯鬆手。
“王爺爹爹終於來了,快看快看,她就是步步的仙女娘親。”
“娘親,我爹爹是不是天下間最好看的男子?”
昭寧緊張得,後背都僵了,哪裏還有閑情逸致去瞧紗帳外的裴璟風究竟美還是醜?
也不知道,適才他冒冒失失地撩簾闖進來,有沒有看到什麼?
一張臉火燒火燎,竟然驚出細密的汗來。
澹白色紗帳外,裴璟風撩簾的手也頓時僵住了。
往日來引梧院,一路丫鬟婆子恭敬請安,有人打簾引路,出入間並無什麼不妥。
今日不用上朝,他來得早,擔心步步貪睡,故意放輕腳步,也未驚動下人。
就這麼冒失地一頭撞了進來。
晨曦朦朧,輕紗如幻,那乳娘就側身端坐在床榻上,螓首低垂,看不清眉眼,隻看到唇畔清淺含笑,溫軟如水,靜而柔和。
而灰青色衣襟半掩之下,一片豐盈欺霜賽雪,白得亮眼。
他心中不覺旖旎,也無絲毫綺念,隻覺得驚鴻一瞥間,這女子側顏輪廓幾乎與自己午夜夢回之中的一張臉逐漸重合,令原本已然模糊的記憶瞬間變得鮮活起來。
是她麼?
好像!
渾身的血液逐漸沸騰,壓抑了將近一年的複雜情緒,令他呼吸一緊,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一時進退兩難,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