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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作為救援隊王牌,在禁區深處找到了那群作死的大學生。

七天七夜,我耗盡體力爬過斷裂的懸崖,最終隻救出那個叫齊銘的男生。

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不是感謝,而是嘶啞的質問:“你明明能找到路,為什麼不能再快一點?如果你早點來,我的同學們都不會死!”

一夜之間,我從英雄變成冷血屠夫。

他帶頭網暴,煽動輿論,說我收錢辦事、選擇性救援。

更致命的一刀來自我的隊長女友江妍。

她在鏡頭前沉痛表態,坐實我“拖延救援”的罪名。

憤怒的網友人肉出我的家人,寄來花圈和刀片。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收到了齊銘和江妍的結婚請柬,大紅燙金的“囍”字下,是他們相擁而笑的婚紗照。

最終,我丟了工作,身敗名裂,在他們舉行婚禮的那個雨夜,被齊銘的狂熱粉絲堵在巷口亂棍打死。

再睜眼,我重回搜救現場。

手電筒的光束再次照見了蜷縮在岩石下的齊銘。

對講機裏傳來隊長女友熟悉的催促。

他抬起頭,顫抖著向我伸出手:“救救我…”

這一次,光束沒有絲毫停留,平靜地從他絕望的臉上移開。

我按住對講機,聲音平靜道:

“報告隊長,B3區已搜索完畢。這裏,沒人。”

話音剛落,對講機那頭的聲音幾乎同時炸響。

“沈楠!”

“每一個岩縫,你都仔細檢查過了嗎?現在可不是鬧脾氣的時候,搜索必須徹底,這關係到人命!”

按住對講機的指尖泛白,她果然一直都知道齊銘的具體位置,卻還故意分配給我最危險、最繞遠的路線。

“哢噠!”

這時岩石下輕微的聲響,立刻引起江妍的注意。

“有聲音!沈楠,我聽到了,就在你那邊!”

“我現在以隊長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實施救援,確保幸存者的安全!如果因為他有任何意外,你、我乃至整個救援隊都擔待不起!”

前世她也是如此氣急敗壞,我隻當是她身為隊長的擔當。

可直到在我被網暴躲在家裏時,她牽著齊銘的手來到我麵前耀武揚威,甚至親手拔了父親賴以生存的呼吸機。

我才明白,我早就掉進了她們精心設計好的陷阱。

我壓下翻湧的恨意,深呼一口氣。

“收到。”

我迅速轉身,清理碎石,固定繩索,終於看到了山洞裏的齊銘。

當我伸手準備將他拉起來時,他卻猛地用力推開我,嘶啞地哭喊: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能再快一點!”

“就是因為你故意拖延時間,才害死他們!你就是凶手!”

同樣的指責,曾讓前世的我無比愧疚,日夜拷問自己是否路上少歇一秒就能改變結局。

可現在的我知道,無論我多麼努力趕來,也隻會按照他們的劇本趕到,不會有任何變化。

我緩緩從地上起來,拍了拍土,直直地看著因情緒激烈而不斷喘息的齊銘。

“是啊,他們都死了,為什麼你還活著?”

他猛地止住哭,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目光如探照燈掃過他身上那件不合身,鼓鼓囊囊的男士衝鋒衣。

脖頸處還露出一件勒著脖子,明顯不搭的彩色高領毛衣。

“而且,你身上的衣服應該都不是你的吧?”

齊銘臉色頓時慘白,眼神閃爍。

“是,是他們擔心我身體弱,非要給我的!”

我微微傾身,語氣壓迫。

“你是說,在所有人失溫麵臨死亡威脅時,他們集體發揚無私精神,把保暖的衣服給你,自己坦然死去?”

齊銘像被踩到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

“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我?”

“明明是你自己救援不力,害死大家,現在想把臟水潑到我身上?等我出去,我一定把你的醜惡嘴臉都曝光......”

我打斷他:“曝光?你是不是應該先想好,怎麼向大家解釋,你們這些毫無野外經驗的學生,為什麼會違規闖入這片明令禁止進入的山區?”

齊銘的瞳孔猛地收縮,開始不斷劇烈呼吸。

我冷笑一聲,將氧氣瓶扔給他之後就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遇難者的屍體,進行初步檢查。

不久後,江妍派來的救援隊員到了,江妍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

“沈楠,直升機到了,你負責把幸存者帶上去。”

我抬起剛才被齊銘推搡時撞傷的手臂,回複道:“報告隊長,我右臂受傷,無法承擔背負任務。為了幸存者的絕對安全,請安排其他隊員。”

沒有辦法,齊銘被另一名隊員背起。

他伏在隊員背上,回頭看我的那一眼滿是不甘。

2

當我們回到營地時,外麵都是家屬和記者。

江妍一馬當先,快步走來。

她穿著筆挺的隊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擔憂,在鏡頭前永遠是心係隊員的完美隊長。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讚賞:“沈楠,這次辛苦你了!”

隨後便向身後的齊銘跑去。

我沒有管她,隻是疲憊地卸下身上沉重的裝備包。

當覆蓋著白布的擔架依次抬出,家屬們壓抑的哭聲瞬間爆發,撕心裂肺。

隊員們垂首肅立,氣氛沉重。

直到齊銘出現,他裹著保溫毯,臉色蒼白,在江妍的攙扶下,步履蹣跚。

立刻所有的鏡頭和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一位母親激動地撲上去,抓住他的手。

“小銘!我的婷婷呢?你們不是一起去的嗎?怎麼隻有你一個人回來?”

另一位失去兒子的父親也紅著眼追問:“是啊,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他們到底怎麼死的!”

齊銘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猛地將目光鎖定到我身上。

他的手筆直地指向我:“是他!他早就找到了我們,卻管我們要錢。我們好不容易湊了錢,他卻說錢太少隻能救一個!”

此刻他早就淚如雨下。

“張婷,李明宇他們就把唯一的氧氣瓶給了我!他還威脅我如果說出去,就殺了我全家!”

“叔叔阿姨,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不能為了自己苟活,讓他們白死啊!也不能讓這個殺人惡魔逍遙法外!”

這顛倒黑白,聲淚俱下的指責,頓時將所有怒火點燃。

“原來是你這個黑心肝的,你還我兒子命來!”

情緒失控的家屬嘶吼著衝向我,要將我撕碎。

我的老搭檔小劉帶著隊員一個箭步擋在我身前。

“沈楠他不是這種人!我拿性命擔保,他之前為了救人連命都不要,怎麼會做這種事?”

一個失去理智的父親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擔保?我兒子剛考上清北的研究生,未來不可限量。你這條賤命賠得起嗎!”

“我看你們救援隊是一夥的!就是靠這種方式收黑心錢!”

眼看局勢失控,波及隊裏聲譽,江妍這才不得不站了出來。

她目光複雜地看向我:

“沈楠,我是相信你的為人的,但是為了平息大家的疑慮,也為了證明你的清白。你看是不是......”

她欲言又止,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心中冷笑,直直地盯著齊銘:

“我接受搜身。但我提醒你,我是國家在編的救援隊隊員。你汙蔑我,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確定能承擔這個後果嗎?”

齊銘紅著眼看我:“當然!隻要能讓真相大白,還我死去的同學公道!”

說完他就想親自上前。

“等等。”我抬手阻止。

“為了避嫌,請一位與雙方都無關的記者朋友來執行。”

上一世,他在我身上搜到了錢,害我有口難辨。這一次,整個救援過程我都與他保持了距離,不可能再搜到東西。

一個年輕的,帶著實習證的男孩怯生生上前。

外套口袋,空的。

內袋,也是空的。

他甚至抖了抖我的外套。

齊銘的臉色開始發白,就在所有人以為鬧劇要結束時,男孩臉色一僵。

他遲疑地看了我一眼,顫抖著從隊服裏的一個暗袋裏取出了一卷皺皺巴巴的鈔票。

數額與前世一模一樣。

3

人群徹底炸了。

“證據確鑿!他真的收了黑心錢!”

“殺人犯!你還我女兒命來!”

失去理智的家屬瘋了般衝過來打我,被其他隊員死死攔住。

記者的鏡頭瘋狂對準那疊鈔票和我蒼白的臉。

“不,不可能啊!”

我失聲否認,大腦一片空白。

我明明已經規避了所有接觸,這錢是什麼時候......

這時隊醫拿著初步報告,麵色沉重地走到江妍身邊。

“其中兩名遇難者遺體狀態顯示,死亡時間與最後找到他們的時間相近,如果能更早介入......理論上生還幾率很大。

江妍適時地閉上了眼,深呼一口氣再睜開眼時,滿是失望:

“小楠,我知道你父親病重,急需用錢。我也說了會幫你想辦法,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會賺這種昧良心的錢!這可是死人錢啊!你怎麼下得去手!”

她的話徹底將我釘死,場麵幾乎失控。

這時江妍厲聲下令:“沈楠立刻停職,接受全麵檢查!”

我被強行帶離了現場,背後是洶湧的怒罵。

直到上了車,我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

停職的通知下來了,我回到隊裏收拾個人物品。

就在我剛打開櫃門時,一雙大手猛地按在了櫃門上,我的手瞬間被夾得通紅。

是我的徒弟高揚。

“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前王牌,楠哥嘛,有何貴幹?”

他拖長音調,滿是挑釁。

“我來拿我的私人物品。”

他嗤笑一聲。

“誰知道你會不會是為了別的?比如說你還想看看這裏有沒有你落下的臟錢!”

我環顧四周,周圍的隊員沉默地看著,沒人出聲。

我笑了笑,來之前我就知道,高揚馬上要替我的位置,所有人都不敢違逆他。

我抬眼的瞬間,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反手按在櫃門上,湊到他耳邊:

“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你有幾斤幾兩我清楚地很,想坐我的位子,下輩子吧。”

說完一把將他甩開,拿出我的東西離開。

高揚狼狽起身,衝著我的後背嘶吼:“你自己做出那種豬狗不如的事情,還敢如此囂張,要是我都沒臉見人!一根繩子直接吊死......”

吊死?那是留給真正有罪的人,不是我。

就在我離開的同一時間,黃金檔的熱門新聞播出了對齊銘和江妍的獨家專訪。

江妍穿著筆挺的隊服,沉痛地表示:“作為隊長,也作為他的未婚妻,我其實早就該發現的。前段時間他因為父親病重,急需一筆手術費,壓力非常大。”

“我多次表示可以預支我的工資來幫助他,可他不想我看不起他,拒絕了我。沒想到他竟然走上了這條歧路,我愧對他,也愧對我身上的這身衣服。”

齊銘抬頭,溫柔地看著她:“江隊長這不怪你,誰能阻止人性的惡呢?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他又麵對鏡頭表示:“經過這次,我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也更明白了救援的意義。所以我決定等我畢業後加入救援隊,像江隊長一樣,去幫助更多人,告慰同學的在天之靈。”

江妍立刻投去讚賞的目光:“救援隊正需要你這樣心懷大愛的人,我代表隊裏歡迎你!”

我憤怒地關掉手機,強撐著身體不倒下。

這時手機再次響起,看到備注,我呼吸一滯。

4

母親在電話裏泣不成聲。

“小楠,他們今天舉著牌子堵在病房門口,大喊我們不配占用醫療資源。”

“你爸氣得心律不齊了,院長也來找我們談話,讓我們回家......”

我趕忙安撫母親後掛掉電話,飛奔回家,門口都是被潑的紅油漆。

父親一看到我,就拿起桌上的舊陶瓷杯,狠狠砸在我腳邊,隨後顫抖著指著我。

“我沈建國十六歲當兵,一輩子沒拿過群眾一針一線,一身的清白都毀在你這個孽障身上了!”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我也不用你的臟錢治病,你給我滾!”

我攥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

“爸,媽!請你們相信我一次!”

我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是退役軍人事務局。

“請問是沈楠先生嗎?因為你涉嫌重大違紀違法,對社會造成極端惡劣影響。經審議,暫停發放您父親的一切退役軍人相關補助及醫療待遇,直至案件審查清楚。”

電話裏的每個字都在屋內回蕩。

此刻的父親再也扛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沈!”

“爸!”

我和母親同時撲上去,小劉聞聲衝進來,我們背起父親就往社區診所跑。

安頓好父親後,小劉雙眼赤紅:

“我忍不了了!他們這是要把你往死裏逼!我現在就去隊裏,去找媒體,把真相都說出來!憑什麼我們要一直挨打不能還手?”

看著她因憤怒而顫抖的表情,眼前不禁閃過前世她為我奔走最終家破人亡的畫麵。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我盯著那條信息,我抬眸輕笑。

“誰說我們要一直挨打?”

“這一次,主動權在我們手上。”

兩個月後,齊銘的入隊儀式上,場麵隆重,媒體雲集。

齊銘穿著一身嶄新的救援隊製服,站在話筒前,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能夠站在這裏,我的心情非常複雜。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那段在黑暗和絕望中等待的日子,是我一生都無法磨滅的傷痛。”

就在這時,江妍適時地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對著話筒說:

"作為救援隊長,我對此感到無比痛心!我們救援隊一向秉持生命至上的原則,但確實可能存在個別人,因為一己私利,玷汙了這身隊服所代表的榮譽!"

她轉向台下,聲音鏗鏘有力:

“我江妍,在此正式宣布——解除與沈楠的婚約!同時也希望大家能給齊銘同學更多的關愛和支持,他不僅是幸存者,更是勇敢站出來揭露真相的勇士!”

台下掌聲雷動,就在這情緒被煽動到頂峰時,

“吱呀——”

禮堂側門突然打開,四名身著製服的警察魚貫而入。

現場的喧囂聲戛然而止。

在警察身後,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熨燙得棱角分明的救援隊製服緩緩出現,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微微勾起唇角。

“真是一出好戲。”

“不過該殺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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