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異能檢測結果出來的那日,陸薇就把我扔出了基地大門。
“蘇明,檢測三次,均為無異能者。”
她的副手林然站在一旁,滿臉嫌棄:
“薇姐守著你這個普通人三年,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基地驅逐令也下來了,趕緊滾,別在這礙眼。”
我攥著那張驅逐令,喉嚨發緊。
三年。
我跟在她身後三年。
上個月,為了給她湊齊兌換 S 級防護服的點數,我差點葬身變異鼠群。
她那時握著我的手說:
“蘇明,等我成為最強的異能者,一定護你一輩子。”
原來我這三年出生入死,在她眼裏,不過是一台好用的提款機。
我最終一言不發,拿著驅逐令,轉身離開。
一年後,基地慶典。
陸薇作為“年度獵殺之星”昂首上台。
可當她看清頒獎嘉賓的那一刻,臉色驟變。
1.
基地的合金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我站在門外攥著那張驅逐令,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身後突然傳來嘶吼聲。
我回頭一看,黑壓壓的影子正在朝這邊移動。
屍潮。
我握緊手裏那把破舊的砍刀。
刀身上還沾著三天前獵殺時留下的喪屍血。
來吧。反正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第一隻喪屍撲過來,我側身躲過,一刀砍在它脖子上。
刀卡在脊椎骨裏,我踹了一腳才拔出來。
第二隻咬向我胳膊,我用刀背砸碎了它的腦袋。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我記不清殺了多少。
又一隻撲來,我抬手去擋,卻被撞翻在地。
砍刀脫手,滾出去老遠。
完了。
我想爬起來,可身體像灌了鉛,怎麼也動不了。
那隻喪屍壓在我身上。
我盯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臉,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三年前,我替她擋下那隻變異獸後,她第一次對我笑。
她握著我的手說:“蘇明,等我成為最強的異能者,一定護你一輩子。”
為了這個承諾,我像條狗一樣在變異獸潮裏給她搶晶核。
我把分到的食物省下來給她“補充營養”,我甚至把覺醒異能的機會,都賭在了她給我喝的那些“增強體質”的藥水上。
那一刻,我竟然沒有害怕。隻覺得累。
三年前替她擋的那一爪子,值得嗎?那些貢獻點,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值得嗎?
喪屍的牙已經碰到我的脖子了——
“轟——”
一道銀藍色的光芒從我眼前掠過。
壓在我身上的喪屍瞬間被絞成碎片,腐肉和黑血濺了我一臉。
我愣愣地躺在地上,看著那道光芒在屍群中橫掃。
那是異能?太強了,強到那些喪屍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幾個呼吸,周圍的屍群被清了個幹幹淨淨。
一個身影從廢墟高處躍下,落在我麵前。
她低頭看我,平淡地開口:
“還活著?”
我想說什麼,卻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2.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床上。
頭頂是鐵皮搭的棚頂。
我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幹淨的被子,傷口也被包紮好了。
門簾掀開,那道黑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常服,長發隨意紮在腦後。
“醒了?”
我撐著坐起來,嗓子幹得冒煙:“水......”
她遞過來一個水壺,我接過來猛灌了幾口。
“謝謝。”我把水壺還給她,“是你救了我?”
“不然呢?”她接過水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你是京郊基地的人?”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以前是。”
“以前?”
我沉默了幾秒。
也許是死裏逃生後的脆弱,也許是她的眼神讓我覺得可以信任,
我把這三年的經曆,還有昨天被驅逐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她一直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我說完,她才開口:“陸薇......那個A級的?”
“你認識?”
“聽過。”她靠在椅背上,眸光冷沉,“京郊基地這幾年冒頭最快的新人,據說手段了得。”
“現在看來,確實‘了得’。”
我聽出她話裏的諷刺,苦笑了一下。
她看向我:“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答不上來。打算?我能有什麼打算?被基地驅逐,無異能者,在這末世裏,我連活過三天都是靠她救的。
她看了我幾秒,忽然站起身,走到門口,背對著我。
“你我都是被基地輕視的人,”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不如湊個伴,守著這一方天地。”
我看著她的背影。
“你......也被趕出來過?”我鬼使神差地問。
她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隻淡淡“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我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話。
3.
良久,我點了點頭。
“好。”
她叫蕭晴,是這個小聚集地的首領。
她經常外出獵殺喪屍,每次回來都會抽空教我一些格鬥技巧。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我劈柴、挑水、修繕圍牆,把精力耗在雜務上,腦子就沒空想那些糟心事。
但謠言還是像風一樣鑽進來。
“聽說了嗎?京郊基地那個蘇明,就是被陸薇趕出來的那個。”
“聽說了,偷拿隊伍物資被發現的。”
“不是,我聽說是他太廢,連喪屍都打不贏。”
傍晚,蕭晴從外麵回來,臉色比平時更冷。
身後跟著的手下捏著一張紅色帖子,神情忐忑:“晴姐,京郊基地送來的。”
蕭晴接過,掃了一眼,麵無表情地扔進火堆。
我瞥見上麵的字——“訂婚宴”。
“誰送來的?”
手下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蕭晴,見沒攔著,才低聲說:
“陸薇。她突破到A+級了,還攀上了基地城主的兒子,過幾天訂婚。”
我愣住了。我盯著那堆灰燼,看著那張帖子慢慢燒成黑炭。
“想說什麼就說。”蕭晴的聲音傳來。
我搖搖頭,轉身繼續掃地。
有什麼好說的?那三年是我自己選的。
3.
半年後的一天夜裏。
一聲尖銳的警報將我驚醒。緊接著是腳步聲、喊叫聲,還有——喪屍的嘶吼。
我翻身下床,抓起門邊的砍刀衝了出去。
聚集地圍牆外,一隻巨大的黑影正在逼近。它比普通喪屍大出兩倍,渾身上下流淌著腐蝕性的黏液。
高階喪屍。
蕭晴已經站在圍牆上,銀藍色的異能光芒在掌心凝聚。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厲聲道:“退後!”
我沒動。
那隻喪屍突然加速,猛地撞向圍牆。
蕭晴從牆上躍下,異能化作光刃斬向喪屍。可它的速度太快,側身躲過,利爪橫掃——
“嗤——”
鮮血飛濺。
蕭晴捂住腹部,踉蹌後退。
她倒下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隻喪屍轉過頭,腐爛的眼眶盯住了我。它張開嘴,朝我撲來。
我站在原地,動不了。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她死了。
體內深處,有什麼東西突然碎了。
一股熱流從心臟湧出,瞬間席卷全身。
我的手下意識抬起,一種近乎透明的、仿佛能切割空間本身的熾烈光芒從掌心迸發——
耀眼得如同烈日。
那隻撲向我的高階喪屍停在半空,它甚至連掙紮都做不到,腐爛的身軀被無數道透明的細線纏繞。我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些細線驟然收緊——
“嗤——”
喪屍瞬間碎成幾十塊。
我愣住了。
低頭看自己的手,透明的光芒還在指尖跳動,溫暖而熾熱。那是一種陌生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我體內蘇醒,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湧出來。
“這是......”
身後傳來一聲虛弱的咳嗽。
我猛地回頭,蕭晴倒在地上,腹部一片殷紅,那雙冷豔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我,瞳孔裏滿是震驚。
“你......”她的聲音沙啞,“你的異能......”
我衝過去跪在她身邊,手忙腳亂地想捂住她的傷口,可血根本止不住。透明的光芒還在我手上閃爍,我急得滿頭大汗:“別說話,我送你去——”
“等等。”蕭晴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你先告訴我,你剛才用的是什麼異能?”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茫然搖頭:“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不想讓你死,然後......”
蕭晴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她笑得咳出血來,眼神卻亮得驚人:“空間切割......真的是空間切割。我以為這隻是傳說中的異能。”
她死死抓著我的手腕:“整個末世,能覺醒空間係異能的,不超過二十個。”
“但切割......是空間係裏唯一的‘神級’分支!它的攻擊力,淩駕於所有元素異能之上!”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神級?
“陸薇那個A級在你麵前,就是個笑話。”
“別愣著。”蕭晴鬆開我的手腕,臉色慘白,“扶我起來,我自己能止血。你去看看其他人有沒有受傷。”
我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把她扶起來。她從腰間摸出止血針劑,直接紮進腹部,眉頭都沒皺一下。
圍牆那邊,聚集地的人正拿著武器往這邊趕。看到滿地的喪屍碎塊,一個個愣在原地。
“晴姐!”一個年輕小夥子衝過來,“這、這是誰殺的?”
蕭晴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小夥子順著蕭晴的目光看向我,眼神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敬畏。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透明的光芒已經消失,可那股溫熱的感覺還在。
就好像......這整個世界,在我眼裏變了一個樣子。
4.
蕭晴的傷口止住血後,被扶進了屋裏。我跟著進去,站在床邊,手足無措。
“坐。”她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我坐下,又站起來:“我去給你倒水。”
“坐下。”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隻好坐下。
蕭晴靠在床頭,臉色仍然蒼白。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你知道空間切割異能意味著什麼嗎?”
我搖頭。
“意味著你隻要成長起來,整個末世都沒有幾個人能攔住你。”
她一字一句,“意味著陸薇那點算計,在你麵前就是個笑話。”
我愣住了。
我是異能者?
我真的是異能者?
“三年......委屈你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三年了。
這三年來,沒有一個人對我說過這句話。
我轉身走出屋子,外麵天已經蒙蒙亮。
她沉默了許久,忽然轉身對身後的手下說:“去查。京郊基地三年前到底怎麼回事。”
接下來的三天,我幾乎沒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第四天夜裏,手下回來了。
她帶回來一個人,是京郊基地檢測廳的工作人員。那人臉色灰敗,渾身發抖,一進門就跪在地上。
“我說,我什麼都說!”
蕭晴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沒抬。
那人磕頭如搗蒜:“三年前,是陸薇找到我,她說蘇明是罕見體質,一旦覺醒,必定超越她。”
“她給了我一筆貢獻點,讓我把結果改成無異能者......”
我攥緊了拳頭。
“還有呢?”蕭晴的聲音很淡。
“還有......還有藥。”那人低著頭,“陸薇讓我在蘇明每次體檢後喝的水裏加東西,說是抑製異能的藥。”
“她說隻要連喝三年,蘇明這輩子都別想覺醒......”
難怪我每次體檢完都覺得頭暈惡心。難怪我這三年越來越累,怎麼練都比不上別人。
原來從三年前開始,我喝下去的每一口水,都是她親手調製的毒藥。
“蘇明。”蕭晴的聲音傳來。
我抬起頭。
她看著我:“你的委屈,我必為你討回。”
我愣住了。
“她們欠你的。”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百倍奉還。”
5.
三個月後。
京郊基地張燈結彩,巨大的紅色橫幅懸掛在基地大門上方。
“周年慶典暨年度獵殺之星頒獎典禮”。
我作為頒獎嘉賓,站在高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台下,陸薇正從人群中走來。
她穿著黑色長裙,胸口別著那枚A級徽章,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她朝台上揮手,朝認識的人點頭,一步一步走向領獎台。
然後她看見了我。
她的腳步頓住了。
那個笑容,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臉上。
她就那樣站在台階上,抬頭看著我。
嘴巴張了張,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台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陸薇怎麼了?”
“她看誰呢?”
我沒動。就站在台上,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臉色一點點變白。
看著她身體開始發抖。
看著她眼睛裏從震驚變成恐懼,又變成不敢相信。
三個月前,我被推出基地大門那天,應該也是這個表情吧。
主持人尷尬地笑著:“陸薇小姐,請上台領獎。”
她邁開腿。
一步一步,走上台階。
走到我麵前時,她嘴唇哆嗦,聲音發緊:“你......你還活著?”
我沒回答。
隻是抬手,拿起那尊水晶獎杯,遞給她。
她伸手來接。
“陸薇。”我低聲開口。
“恭喜你。攀上城主府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眼睛盯著我身上的那件S級異能者才配得上的定製作戰服,聲音更抖了:
“你......你的衣服......”
“如你所見。S級。”
她臉色徹底白了。
“不可能......”
她往後退了一步,“你明明......你明明喝了三年的......”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閉嘴。
可台下已經聽見了。
“喝了三年的什麼?”
“她說什麼?”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抬手一揮,透明的光芒投射到半空,化作一道光幕。
光幕裏,是錄音。
她自己的聲音,清清楚楚:“那個蘇明,是罕見體質,一旦覺醒必定超越我。你去把檢測結果改了。”
“還有,每次體檢後,在她水裏加這個,抑製異能的藥。”
“喝夠三年,她這輩子都別想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