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德勝走的時候撂下一句話。
"你等著!明天我就讓記者來采訪你!讓全省人民都看看,高考閱卷組裏藏著什麼貨色!"
他是被律師和兒媳婦架著走的。
拐杖都忘在了我辦公室。
老劉追出去賠了一路笑臉,回來的時候臉都是綠的。
"沈組長,你...... 你可把我害慘了。 "
"這老頭人脈真不是吹的,剛才在走廊裏已經開始打電話了,什麼教育廳的老同事、報社的老朋友......"
"這事兒要是上了新聞,咱們整個閱卷中心都得跟著吃瓜落。"
趙明遠站在門口,雙手抱胸。
"沈川,我最後勸你一次。現在改還來得及。你把零分撤了,就說複核發現判定有誤,主動糾錯,誰的麵子都保住了。"
"等他真把記者叫來,你就是被動的了。"
我坐在椅子上,把周德勝那根忘在地上的紅木拐杖撿起來,立在桌邊。
"趙哥,不用勸了。"
"他要叫記者,就讓他叫。"
"鬧得越大,越好。"
趙明遠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沒解釋。
隻是笑了笑。
"你會知道的。"
第二天。
周德勝沒吹牛。
他真把事情鬧大了。
一大早,省城晚報的記者就堵在了閱卷中心門口。還有兩家自媒體的人,扛著攝像機,堵在大廳裏要采訪。
標題都擬好了——
《品學兼優考生被判零分,閱卷組長涉嫌濫用職權》
網上也炸了。
周瑞陽的同學、老師紛紛發聲,曬出他的成績單和獲獎記錄。
"全市前十的學生被判零分?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麼?"
"閱卷組長一個人就能決定考生命運?這權力也太大了吧?"
"嚴查!必須嚴查!"
輿論一邊倒。
所有人都在罵我。
院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沈川,你到底在搞什麼?"
"現在媒體都來了,教育廳也打電話來問情況了。"
"你要是有什麼苦衷,現在跟我說,我幫你想辦法。"
"要是沒有——你自己寫個情況說明,今天之內交上來。"
我站在院長桌前,很平靜。
"院長,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之後,我會召開一個新聞發布會。"
"屆時,所有的問題,我一次性解答。"
院長盯著我看了半天。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那三天裏,周德勝沒閑著。
他接受了兩家媒體的專訪。
鏡頭前,他老淚縱橫,聲音顫抖。
"我孫子從小品學兼優,從來沒作過弊。這是一個老教育工作者的良心話。"
"我不是為我自己,我是為了千千萬萬的考生。今天是我孫子,明天就可能是別人家的孩子。"
"高考是最後的公平!不能讓一個人的私心毀了這份公平!"
評論區一片叫好。
"周老爺子說得對!高考是底線!"
"這個閱卷組長必須下台!"
"查他!肯定有貓膩!"
周德勝大概覺得自己贏定了。
輿論在他這邊,道義在他這邊,法律也在他這邊。
一個小小的閱卷組長,翻不出什麼浪花。
他不知道的是——
我巴不得他鬧得更大。
越大越好。
大到全省人民都在看。
大到沒有任何人能捂住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