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到了售樓處，透過玻璃門，我一眼就看見了她們。

媽媽站在沙盤前，對房間布局指指點點，一臉勢在必得。

妹妹挽著她的胳膊，親昵地撒嬌。

銷售拿著POS機，在旁邊熱情地介紹：

“阿姨您真有眼光，這套房子南北通透，采光特別好！現在首付隻要三十萬......”

媽媽越聽越滿意，連連點頭：“行行行，就這套吧！”

她想低頭掏卡，正好跟迎麵走來的我對上視線。

看見我的一瞬間，媽媽的笑容僵住了：

“陳麗萍，你怎麼過來了？”

我走過去，看著她手裏的卡沉聲發問：

“媽，不是說家裏條件不好嗎？怎麼來看房了？”

媽媽的臉色變了變，語氣軟了下來：

“麗萍，你聽媽說，媽也有苦衷......”

我隻覺得心寒，冷冷打斷她：

“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麼苦衷，讓你有錢買房，沒錢給我治病？”

媽媽有些心虛地把卡攥緊，隨即將聲音拔得更高：

“麗萍，你這個病不是媽不想治，是治療成本太高了！咱家什麼條件你不知道？”

“你生病了，媽也傷心，但日子總還是要過，總不能一家人全耗在你這個病上吧？”

她扭頭看向妹妹：

“瑤瑤以後要結婚的，這房子是給她在婆家撐腰的，如果什麼都沒有，不是叫人笑話嗎？”

媽媽這副姿態，令我無比熟悉。

她煞有其事說服我的樣子，跟小時候要我讓著妹妹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沒來由地萌生出一個念頭：

“媽，如果今天得病的是瑤瑤，你也會這樣放棄治療嗎？”

媽媽一愣，沒料到我會問出這個問題。

我步步緊逼，一眼不眨地盯著她：

“你會拿著她攢了七年的救命錢，來給我買房嗎？”

媽媽的臉迅速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她猛地抬手，下一秒，一個巴掌狠狠扇在了我臉上。

整個售樓大廳都安靜了。

媽媽瞪著眼，朝我尖聲叱罵：

“陳麗萍，你給我閉嘴！你個賠錢貨，算什麼東西，也配跟瑤瑤比？”

“瑤瑤是我捧在手心裏長大的，我告訴你，就算瑤瑤生病了，那也是我們娘倆的事，跟你這個外人沒關係！”

她越罵越激動，手指差點戳到我臉上：

“你一個快死的人，還在這挑撥離間什麼？我養你這麼多年，你就隻知道咒你妹妹？”

“早知道你這麼沒良心，當初生下來就應該把你掐死！”

妹妹眼眶紅了，委委屈屈地拉媽媽：

“媽，別說了......姐得病了心裏難受，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看著我，眼睛裏卻是得意的光。

我捂著臉火辣辣的臉。

心卻已經涼透，怎麼也感覺不到疼。

我露出一抹淒慘的笑：

“媽，你終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這麼多年，你一直是這樣，好的東西都要給妹妹！”

“你說我是姐姐，一直要我退讓。”

“我讓了二十多年，現在連命也要讓給她了對嗎？”

媽媽被我說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不願再與我糾纏，轉身直接把卡遞給銷售：

“刷卡！別理她！”

銷售連忙殷勤地接過。

可她刷了兩下後，卻有些尷尬地瞅了媽媽兩眼。

她將pos機遞給媽媽，一臉為難：

“阿姨，這卡裏沒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