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終述職會,大屏幕上滾動著明年產品規劃,台下掌聲雷動。
蘇婉清站在台上,一襲白色西裝,笑容得體。PPT翻到最後一頁,上麵赫然寫著——“總架構師:蘇婉清”。
我坐在最後一排,看著那個我熬了三百個通宵寫出的底層架構,名字前麵卻不是我。
三年。整整三年。
我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裏,吃著泡麵,喝著紅牛,一行一行敲出這套代碼。而現在,它被冠上了別人的名字。
手機震動。是她發來的消息:
“江臨,董事會決定調整你的職位,會後我們聊聊。別多想,我隻是暫時幫你保管這些成果,等公司穩定了,我會還你的。”
配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會一結束,我還沒起身,陸景行就帶著幾個人圍了過來。他穿著定製的深藍色西裝,袖扣是卡地亞的,渾身上下寫滿了“我很有錢”。他是投資方派來的代表,海歸MBA,據說家裏在上海有三套房。
“江臨,”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你那份股權轉讓協議,簽了嗎?”
我沒說話。
“別裝了,婉清跟你說了吧?”他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感,“農村出來的,給你10%的股份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你知道我們投了多少錢嗎?八千萬。你一個寫代碼的,值這麼多?”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就是,一個程序員而已,還真把自己當合夥人了。”
“聽說他大學都沒畢業,輟學出來打工的。”
“嘖嘖,這種人也能混進董事會,真是......”
我抬起頭,看著陸景行。
他的眼睛裏有得意,有輕蔑,還有一種獵人看著獵物掙紮的快感。
“協議我不會簽。”我說。
陸景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冷。
“你確定?”
“確定。”
他轉身走了,丟下一句話:“你會後悔的。”
會議結束後,蘇婉清把我拉到走廊盡頭。
她換了一副麵孔,眼眶微紅,聲音柔軟得像棉花糖:“江臨,你別跟景行對著幹,他背後是投資方,我們得罪不起的。”
我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婉清,那套代碼是我寫的,你為什麼要說是你的?”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我不是說了嗎?隻是暫時保管。景行說了,投資方不信任你,覺得你太年輕,壓不住場子。隻要我出麵,他們就會繼續投錢。”
“等公司做大,上市了,我會把一切都還給你的。”
“你信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真摯得不像在撒謊。
如果不是昨晚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聊天記錄,我可能真的會信。
昨晚,我的電腦落在了公司,回去拿的時候,她的微信沒關。
對話框裏,是她和陸景行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不堪入目的照片,露骨的情話,還有他們在我出差時開房的酒店訂單。
最後一條消息,是陸景行發的:“那個傻子還不知道吧?等把他的股份和代碼都搞到手,我就娶你。”
蘇婉清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他那麼信任我,真是蠢得可愛。”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
五年。我以為我們是在一起奮鬥,我以為她是真的愛我。結果在她眼裏,我隻是一個“蠢得可愛”的工具。
“好。”我說。
她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過來:“那這個,你先簽了吧。”
我低頭一看——股權轉讓協議。
上麵寫著:江臨自願將其持有的30%公司股份,以一元人民幣的價格,轉讓給蘇婉清。
一元。
三十個點的股份,一元。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表情依然是溫柔的,甚至帶著幾分懇求:“景行說了,隻要你簽了這個,投資方的錢馬上到賬。到時候我再把股份還給你,走個形式而已。”
“如果我不簽呢?”我問。
蘇婉清的臉色變了,她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話,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陸景行帶著兩個保安走過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婉清,別跟他廢話了,”他把文件遞給我,“江臨,這是公司的新規定。從今天起,你被調離技術崗,擔任......倉庫管理員。”
他故意頓了一下,嘴角掛著戲謔的笑。
“倉庫管理員?”
陸景行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江臨,你一個農村出來的,給你口飯吃就不錯了。別不識抬舉。”
他拍了拍我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赤裸裸的羞辱。
“簽了協議,我給你留點體麵。不簽......那你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笑了。
“好。”
我拿起筆,在那份協議上簽了字。
蘇婉清的眼睛亮了,伸手想拿協議。
但我把筆一扔,將協議撕成兩半。
“你——”陸景行臉色一變。
“我說的是,好,你們等著。”我把碎紙扔在地上,轉身就走。
“站住!”陸景行吼道,“保安,搜他的身!他肯定偷了公司的代碼!”
兩個保安衝上來,按住我的肩膀。
我掙紮了一下,但他們人多,我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瓷磚。
陸景行走過來,蹲下身,從我口袋裏翻出U盤和手機。
“這是什麼?”他舉著U盤,故意放大聲音,“偷公司機密,這可是刑事犯罪。”
蘇婉清站在旁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她終於摘下了那層溫柔的麵具,露出真實的嘴臉。
“江臨,我本來想給你留條活路的,”她說,“但你太不識趣了。”
“搜!”陸景行一揮手。
保安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我的口袋翻了個底朝天。錢包、鑰匙、一張母親的照片,全被扔在地上。
陸景行踢了我一腳:“滾!”
我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母親的照片,擦幹淨,放進口袋。
周圍圍了一圈人,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竊竊私語,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我走出公司大門,陽光刺眼。
身後傳來陸景行的聲音:“婉清,這種廢物,早該趕走了。”
但我聽到了她低聲說的一句話,聲音很小,卻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景行,今晚去老地方?我想你了。”
我去出租屋收拾東西,發現門鎖已經被換了。
隔壁的王阿姨探出頭,看到我,猶豫了一下:“小江啊,剛才蘇小姐帶人過來,把你的東西都搬出來了,說是......說是你主動離職了。”
她指了指樓道角落。
我的行李箱被扔在那裏,拉鏈開了,衣服散了一地。
我蹲下來,一件一件收拾。
王阿姨歎了口氣:“小江,阿姨說句不好聽的,那個蘇小姐,不是好人。你早點離開她,是福氣。”
我所有的實驗筆記、代碼備份、專利證書,全都沒了。
手機響了。是一條短信,來自蘇婉清:
“江臨,你留在家裏的那些資料,我幫你保管了。你放心,我不會亂用的。另外,下周的產品發布會,你最好不要來。不然會讓我很難辦。”
我盯著這條短信,手指慢慢收緊。
我以為我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結果她在我背後,和另一個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用我的錢開房,用我的代碼討好那個男人。
我突然想起母親去世前跟我說的話:“臨兒,找女人要擦亮眼睛,別被人騙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剛到地下車庫,就被三個男人堵住了。
為首的是陸景行。
他叼著煙,靠在奔馳車上,看著我笑:“喲,還真來了。”
“蘇婉清呢?讓她出來。”
“婉清忙著準備發布會,沒空見你這種廢物。”他吐了一口煙圈,“我勸你識相點,別在這裏鬧事。不然......”
他一揮手,兩個人衝上來,一拳砸在我臉上。
我踉蹌著後退,撞在柱子上。
“打!”陸景行扔掉煙頭。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我蜷縮在地上,護住頭,感覺肋骨被踢斷了一樣疼。
“還敢來?還敢來?”
他們打了足足五分鐘,直到我滿嘴是血,爬不起來。
陸景行蹲下身,揪住我的頭發,把我的臉提起來:“江臨,我告訴你,婉清是我的女人,公司也是我的。你一個農村出來的泥腿子,就該滾回農村去種地。”
“別在這裏礙眼。”
他鬆開手,我的頭重重磕在地上。
“走。”
三個人上了奔馳,揚長而去。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是傷,動彈不得。
手機響了。
我艱難地掏出來,看到蘇婉清發來的消息:
“江臨,認命吧,你鬥不過我們的。另外,我和景行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既然知道了,我也就不裝了。你一個農村出來的,配不上我。景行家在上海有三套房,你能給我什麼?幾行破代碼?”
我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的血滴在屏幕上。
突然,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麵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江臨,老爺子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我的手指猛地一顫。
老爺子。
那個在三年前把我從大涼山帶出來,給我資源、給我平台、讓我放手去幹的老人。他讓我隱姓埋名,說要我去曆練三年,看看我能做到什麼程度。
三年之期,已經到了。
“告訴老爺子,”我擦掉嘴角的血,“三天後,我回去。”
“好。”
電話掛斷。
我翻開手機裏一個從未打開過的文件夾,是我的持股證明。
鴻蒙科技集團,創始人,江臨,持股51%。
鴻蒙科技,是老爺子旗下的產業,也是國內最大的科技投資集團。三年前,他讓我以“輟學程序員”的身份,隱姓埋名進入創業圈,說是要看看我能不能在沒有背景的情況下,做出成績。
而蘇婉清和陸景行,隻是我“曆練”路上的絆腳石。
三天後,就是產品發布會。
蘇婉清,陸景行,你們欠我的——
我的代碼,我的股份,我的尊嚴,還有我頭頂那頂綠帽子——我會一筆一筆,全部拿回來。
發布會當天,上海展覽中心,人山人海。
蘇婉清站在台上,身後的大屏幕上滾動著“年度最佳創新產品——智雲OS3.0”。她穿著定製的白色套裝,妝容精致,笑容得體,舉手投足間都是成功企業家的派頭。
陸景行坐在第一排,翹著二郎腿,身邊圍著一圈投資人和媒體記者。
我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夾克,從側門走進會場,在最後一排坐下。
台上,蘇婉清正在演講。
“三年來,我帶領團隊,從零到一,自主研發了智雲OS3.0係統。這套係統的底層架構,完全由我親自設計,每一行代碼都傾注了我的心血......”
台下掌聲雷動。
陸景行帶頭鼓掌,臉上寫滿了得意。
我打開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開始吧。”
蘇婉清的演講進行到高潮部分,大屏幕上開始播放產品演示。
突然,屏幕一閃,畫麵變了。
不再是精美的產品圖,而是一行行代碼提交記錄。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數萬行代碼,全是我的提交記錄,
每一個時間戳都在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