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衍哥，這邊！”

大學室友張磊在包廂門口朝我招手，臉上的笑容熱情得有些過分。

我推門進去，發現除了張磊，還有三個我不認識的人。一個戴著金鏈子的光頭，一個斯文眼鏡男，還有一個染著黃毛的瘦高個。

“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都是我生意上的朋友，今晚正好三缺一，喊你來湊個手。”張磊攬著我的肩膀，把我按在牌桌前的椅子上，“德州撲克，會吧？”

“會一點。”我掃了一眼桌上的籌碼，心裏大概有了數。

這局不小。

“小玩玩，圖個樂子。”張磊笑著洗牌，手法熟練得不像業餘玩家。

前半個小時，我的手氣出奇地好。

口袋對A，翻牌中三條，轉牌河牌連來兩張廢牌，我慢打到底，從光頭手裏贏了兩千。

接著又是同花連張，翻牌直接聽花，轉牌中花，我加注三次，眼鏡男跟注到底，又進賬三千。

我麵前的籌碼從一千變成了小一萬。

張磊在旁邊看得直拍大腿：“衍哥你今天這手氣絕了！早知道早喊你來！”

我笑了笑，正準備說差不多了，腦海裏突然炸開一個聲音。

那聲音蒼老、沙啞，像是一塊生鏽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小傻子，你還真以為是自己手氣好？”

我渾身一僵，差點把手中的牌扔出去。

“誰？誰在說話？”

“別四處看，我在你脖子上的玉裏。”那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你爺爺的爺爺，我叫周問天，道光年間的賭坊老板，也是你祖上唯一一個能在賭桌上活著退休的人。”

我下意識摸向胸口那枚從小戴到大的古玉。

那是爺爺臨終前給我的，說是周家傳了好幾代的東西，讓我好好保管，別弄丟了。

二十多年了，它從來沒發出過任何聲音。

“別愣著，聽我說完。”老者的聲音變得嚴肅，“你對麵那個張磊，是你大學室友？你把他當兄弟，他把你當肥羊。今晚這局牌從頭到尾都是個套——先讓你贏小錢，等你上頭了再收網。你旁邊那個光頭和眼鏡，是他請來的托。”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怎麼知道？”

“老子開了一輩子賭坊，什麼千術沒見過？”周問天嗤笑一聲，“張磊洗牌的時候做了手腳，你的好牌都是他故意發給你的。下一把開始，風向就要變了，你今晚帶來的三萬塊，一分都別想帶走。”

三萬塊。

那是我攢了半年，打算下周交房租和給老家父母寄回去的錢。

“不過嘛，”周問天的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一絲玩味，“這幾個小子雖然手段下作，但你猜怎麼著？他們身上都帶著一股子氣，金燦燦的，是正經的財運。尤其是那個張磊，頭頂的氣都快凝成實質了——這小子最近應該剛撈了一筆大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祖爺爺我雖然在玉裏睡了一百多年，但這雙眼睛還沒瞎。德州撲克是吧？老頭子我剛才看了幾把，規矩已經摸透了。”周問天嘿嘿一笑，“你照我說的打，不光能把本錢保住，還能把他們的財運一口一口全吞過來。從此以後，你周衍走路撿錢，買水都能中再來一瓶。”

我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我重新坐直了身體，把麵前的籌碼往前推了推。

“繼續。”

張磊眼睛一亮：“好！衍哥夠爽快！”

接下來的一把，我拿到了一手爛牌。雜色七二，德州撲克裏最差的起手牌。

按照我之前的打法，這種牌我連看都不會多看，直接棄掉。

但周問天的聲音及時響起：“跟。光頭手裏是對K，眼鏡是對Q，張磊是A高張。他們都在等你加注，好做大局。你反其道而行，平跟進去。”

我跟注。

翻牌發出：七、二、K。

我中了最小的兩對。

“加注。”周問天說，“但別加太多，做出一副在詐唬的樣子。”

我推出一小摞籌碼。

光頭果然上鉤了，他拿著三條K，眼睛裏閃過一絲竊喜，反加了我一倍。

眼鏡男棄牌，張磊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來。

轉牌是一張廢牌。

“再過。”周問天說，“讓他們以為你怕了。”

我過牌。

光頭毫不猶豫地下了重注，張磊跟注。

河牌發出——又一張七。

我的兩對變成了葫蘆。

“全押。”

我抬起頭，看了光頭一眼，把麵前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

包間裏的空氣凝滯了一秒。

光頭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終咬了咬牙，把牌往桌上一摔：“算你狠，我棄。”

張磊也麵色難看地棄了牌。

我麵無表情地收攏籌碼，心裏卻在和周問天對話。

“他手裏三條K，為什麼要棄？”

“因為他做賊心虛。”周問天冷笑，“你以為他手裏的對K是怎麼來的？張磊發牌的時候給他做的。他心裏清楚自己今晚的運氣是假的，所以到了真正的大場麵，他不敢賭。這就是千術最大的弱點——你可以騙過別人的眼睛，但你騙不了自己的心。”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包間裏的氣氛徹底變了。

光頭額頭冒汗，眼鏡男不停推眼鏡，張磊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

而我麵前的籌碼，從一萬變成了五萬，從五萬變成了十五萬。

“夠了！周衍你出千！”

光頭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金鏈子嘩啦作響。

“從第二圈開始你就沒輸過一把，哪有這種運氣？你當我們是傻子？”

我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看著他：“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出千了？牌是張磊洗的，發也是張磊發的，我連牌堆都沒碰過。你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報警。”

光頭的臉漲得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做手腳的人不是我。

“行了行了，都是朋友，別傷了和氣。”張磊連忙出來打圓場，但眼神一直在往我麵前的籌碼上瞟，“衍哥今天手氣確實好，要不咱們改天再約？”

“急什麼？”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十一點，夜還長著呢。再說了，我贏得正開心，你們不會輸不起吧？”

張磊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這時，周問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好！第一縷氣運已經抽過來了！看見沒有？光頭頭頂那團金色正在變灰，眼鏡的氣已經開始散了！”

“接下來，該輪到張磊了。他身上的財運最厚，但底子最虛，是那種暴發戶的氣——來得快，去得更快。”

“乖孫子，加碼。把他們兜裏最後一分錢都掏出來。”

我把茶杯放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把餘額亮給張磊看。

“卡裏還有八萬。加上桌上的十五萬，一共二十三萬。”我看著張磊的眼睛，“你不是一直想做我那套二手房的生意嗎？今天給你個機會，一局定勝負。贏了，這些全是你的。輸了——”

我頓了頓。

“你把你那輛寶馬X5的鑰匙留下。”

張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了看光頭，又看了看眼鏡男，最後咬了咬牙，從兜裏掏出車鑰匙拍在桌上。

“行！周衍，你別後悔！”

我笑了笑，把牌往他麵前一推。

“發牌。”

五分鐘後，當最後一張河牌翻開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