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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芷逢舟清芷逢舟
一支小筆尖

第1章

我是滬城首富沈家的獨女,傾盡家產養了一個滿嘴報國的作家三年。

他拿我的錢辦報社、印詩集、帶別的女人去巴黎住酒店。

我父親被他氣得吐血身亡,我被他換了藥,病死在床上。

我死後第三天,他娶了我資助的女學生,睡上我的床。

帶著私生子霸占了我沈家全部的家產。

再睜眼,我重生了。

回到父親咽氣前兩個時辰。

這一次,我倒要看看,沒了我沈家的資助,他還怎麼成為他的人上人!

1.

書房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

父親靠在紅木太師椅上,臉色蠟黃,手裏的毛筆在抖。

遺囑攤在桌上,墨跡未幹。

我知道,再過兩個時辰,父親就會永遠合上眼。

前世,就是在這間書房裏,我跪在父親麵前,求他把沈家的一切交給顧文瀾打理。

父親氣得吐血,指著我的鼻子罵,說顧文瀾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我不信。

我覺得父親老了,思想落後了,看不到新時代的光。

我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喊:「爹,您就成全我吧。」

父親含恨而終。

死前最後一句話是——

「清芷,你會後悔的。」

他說對了。

我後悔了整整一輩子。

「清芷,」父親放下筆,渾濁的眼看著我,「爹這輩子從碼頭扛麻袋起家,給你留下了十二間商鋪、三座洋樓、兩個工廠,還有彙豐銀行裏的存款。」

他劇烈地咳了一陣,手帕上見了血。

「爹隻有你一個女兒,這些都是你的嫁妝。但你的婚事,爹放心不下。外頭那些男人,個個盯著沈家的錢,嘴上說得漂亮,肚子裏全是算盤。」

我蹲下身,握住父親冰涼的手。

前世這個時候,我滿腦子都是顧文瀾,根本沒聽進去父親的話。

這一世,我把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裏。

「爹,我不嫁顧文瀾。」

父親猛地睜大眼睛,渾濁的瞳孔裏閃過一道駭人的亮光。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嫁他。那個人,不配。」

父親死死盯著我,像是怕聽錯了。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兩行老淚滾了下來。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我閨女,總算想明白了。」

他顫抖的手摸了摸我的頭發,就像我小時候那樣。

「爹走了以後,你要是遇到真心待你好的人,就嫁。不用門當戶對,隻要他人品正。」

我使勁點頭,把眼淚逼了回去。

「爹,我有一個人,他以前對我很好,是我辜負了他。這輩子,我想把這份虧欠還上。」

父親沒有再問是誰。

他隻是握著我的手,力氣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兩個時辰後,父親走了。

我沒有像前世那樣嚎啕大哭,也沒有癱倒在地。

我隻是跪在他床邊,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安安靜靜地,陪了他最後一程。

管家沈伯進來收拾遺物時,我站起身,擦幹臉上的淚。

「沈伯,通知下去,沈家所有產業的賬目,三天之內全部核查一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義支取一分錢,包括顧文瀾。」

沈伯愣了一下,隨即老淚縱橫地點頭。

「小姐,老爺在天之靈,總算能安心了。」

當天夜裏,我給那個人發了一封電報。

隻有六個字——

「等你回來娶我。」

電報發出去後,石沉大海。

我沒有慌。

他會來的。

父親過世的消息傳出去,整個滬城都炸了。

沈老板走了,留下唯一的女兒和半個滬城的產業。

這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整理父親的遺物,門房就來報了。

「小姐,顧先生來了,說要見您。」

我冷笑了一下。

來得真快。

顧文瀾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衫,手裏拿著一卷詩稿,眼圈發紅,看著像剛哭過。

他裝得可真像。

前世我就是被這副模樣騙了。以為他是真性情,為父親的死感到悲痛。

後來才知道,他那天紅著眼圈,是因為頭天晚上跟陳念卿喝酒喝到淩晨四點,慶祝他們的新詩集又從我這裏騙到了一筆巨款。

他走到我麵前,伸手想握我的手。

「清芷,我聽到噩耗,一夜沒合眼。沈伯父生前對我有知遇之恩,我要為他寫一首悼詩,刊登在《新聲日報》上,讓全滬城都記住他的風骨。」

又來了。

前世他就是用這招,在父親的葬禮上大出風頭。

寫了一首狗屁不通的悼詩,把我父親一個碼頭工人出身的實業家,硬寫成了什麼「舊時代的落日,照亮新文明的來路」。

說白了,就是在我父親的棺材上踩一腳,順便給自己貼金。

那首詩登了報,他名氣大漲。我還感動得不行,追加了五千大洋給他辦新一期的文學沙龍。

想想就窩囊。

「不必了。」我抽回手,退後一步,「我父親一輩子務實,最看不上舞文弄墨的花架子。你寫了他也不會高興。」

顧文瀾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臉上的悲傷裂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的不悅和傲慢。

「清芷,你這話什麼意思?文學不是花架子,它是喚醒國民的號角,是推動社會變革的力量!沈伯父不懂,你怎麼也不懂?」

他抬高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教訓。

這是他一貫的手法。

隻要我反對他,他就搬出「新文化」「社會變革」來壓我。讓我覺得自己是落後的、愚昧的、不配跟他站在一起的。

前世我就是被他這套「進步思想」洗了腦,覺得錢是俗物,隻有他的理想最高尚。

我把母親留下的古董拿去典當,換來的錢,卻成了他和陳念卿買時裝、開派對的資本。

他嘴裏的「喚醒民眾」,就是喚醒他自己對奢侈生活的欲望。

「我懂不懂不要緊,」我看著他,一字一頓,「要緊的是,你以後的報社、沙龍、詩集,別再指望沈家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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