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就那麼站在我麵前,薄薄的輕紗和頭發上的水汽,在燈籠光裏像是有點發光。
我跪著,腦袋強製往下壓,但眼神還是不自覺地往上飄。
這是人的本能,怪不了我。
"你認識本宮?"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點慵懶,像是根本沒把眼前跪著的人放在心上。
我腦子裏飛速轉了一圈,不認識,我確實不認識她叫什麼,什麼位分,住哪個宮,我啥都不知道。我進宮才十幾天,一直在東宮門那邊守著,宮裏的貴人名號一個都對不上。
但現在不是實話實說的時候。
"娘娘鳳姿天成,卑職白天無意抬頭,驚鴻一瞥,已是忘不了了。"
我自己都沒料到自己能說出這種話,大概是情急之下,現代人嘴皮子的優勢發揮出來了。
她輕輕地"哦"了一聲,沒有表情,隻是低頭看著我,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我有點發慌。
"白天,"她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在宮道上?"
"是。"我頭低著,"卑職知罪,不該擅自抬頭,更不該今日誤入此處,卑職罪該萬死。"
說完,我把頭往地上磕了一下。
額頭碰到地磚,涼的,把我的熱血稍微冷了一點。
我心裏其實一直在想一件事,就是今天這個局麵怎麼收。我一個小侍衛,闖進了貴妃娘娘沐浴的地方,這個罪名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死罪,我現在腦子裏轉的,不是怎麼繼續多看她一眼,是怎麼把這條命保住。
"起來。"她說。
我愣了一下,慢慢站起來,但頭還是低著,沒敢直視她。
她繞著我走了半圈,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在我身上轉悠。
"你當真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我如實說,"卑職迷了路,順著水聲走過來,以為是可以問路的地方,沒想到......"
"沒想到撞見本宮。"她接話,語氣裏帶了點說不清楚的東西。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隻好再次低頭:"卑職萬死。"
"萬死,"她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下:
"你倒是嘴上認得很幹脆。"
"娘娘要卑職怎樣,卑職都認了。"我說,說完自己也有點發愣,這話怎麼聽著哪裏不對。
她沒有立刻回話。
我能感覺到她就站在我旁邊,隔得不遠,能聞到她身上沐浴之後的氣息,淡淡的,帶著點花香,說不清是什麼花,但聞著很好聞。
我心裏咚咚跳,腦子裏一邊告訴自己別想太多,一邊沒法控製自己。
"你進宮多久了?"她忽然問了一個跟剛才完全不相幹的問題。
"半個月。"
"半個月,"她說:
"那就是什麼都不懂了。"
我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沒有接話。
她在我麵前站定了,我感覺她在低頭看我,我忍了一下,還是沒忍住,稍微抬了一點點眼神,就看到她垂著眼,嘴角有一點弧度。
就那麼一點點,但我看到了。
"偷看聖寵沐浴,"她慢悠悠地開口:
"你說,該當何罪?"
我這才意識到,這個"聖寵"是在說她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腦子裏開始飛速編:"按律當斬,但卑職以為,娘娘慈悲心善,必不會因此......"
"你倒是把本宮誇上了。"
"不是誇,"我說,"是真心話。娘娘容顏勝過嫦娥,氣度遠超仙子,卑職隻是實話實說。"
她輕輕地笑了一聲,沒有什麼溫度,但也不是冷笑。
我心裏那根弦鬆了一點點,感覺這個方向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