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兩分鐘。

然後點了一個讚。

指尖離開屏幕的瞬間，我都能想象到程澄在手機那頭皺起眉頭的樣子。

他想要我發怒，想要我崩潰，想要我去質問裴萱。

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躲在裴萱身後，扮演一個無辜受驚的小鹿。

我偏不。

第二天周六。

裴萱罕見地沒有出門。

她坐在餐廳裏喝著咖啡，看著iPad上的新聞。

“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

她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

“還好。”

我從廚房端出自己煮的麥片，坐在她對側。

“晚上趙茗組了個局，在東山的會所，你跟我一起去吧。”

趙茗是她的大學室友。

“不去，醫生讓我靜養。”

裴萱放下咖啡杯，眉頭微微皺起。

“醫生說讓你靜養，沒說讓你天天把自己關在家裏發黴。你整天悶在屋裏，情緒能好嗎？出去見見人，散散心。”

“我不想去。”

“江峰。”

她的語氣冷了下來，帶上了一貫的說教口吻。

“趙茗他們都知道你車禍的事，大家都是好意，想帶你放鬆一下。你這樣油鹽不進，讓我很難做。”

讓你很難做。

原來不是為了讓我散心，是為了保全她的麵子。

“都有誰去？”我舀了一勺麥片。

“就我們幾個老同學，還有程澄。”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

“程澄的畫室剛起步，趙茗認識幾個策展人，正好幫他引薦一下。”

我手裏的勺子停在半空。

“原來是程澄的局。”

“你別陰陽怪氣的。都是朋友，互相幫忙怎麼了？”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透著不耐。

“晚上七點，我讓司機在樓下等你。”

她站起身，拿起車鑰匙出門了。

連拒絕的機會都沒給我留。

晚上七點半，東山私人會所。

我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裏麵正熱鬧。

趙茗坐在主位上，裴萱坐在她左邊。

裴萱的右邊，是程澄。

程澄今天穿了一件很修身的黑色絲絨西裝，脖子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鏈。

看到我進來，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峰哥來了！”

趙茗站起來打招呼。

裴萱看了我一眼，拍了拍她左邊的一個空位。

“過來坐。”

那個位置隔著她，離程澄最遠。

我走過去坐下。

“峰哥身體好點沒？萱姐前幾天還說你最近精神不太好。”

趙茗遞過來一杯溫水。

“挺好的，死不了。”

我端起水杯，語氣平淡。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僵了一下。

裴萱的臉色沉了沉，但在朋友麵前，她壓住了火氣。

“江峰最近沒休息好，說話衝，你們別介意。”

“理解理解。”

趙茗打了個哈哈，轉頭看向程澄。

“程澄，你那個畫展籌備得怎麼樣了？我跟老李打過招呼了，場館那邊給你留了最好的展位。”

程澄放下手裏的高腳杯，眼眶微微發紅。

“謝謝茗姐。其實我這段時間壓力特別大，經常畫不出來。要不是萱姐一直陪著我，幫我熬夜改方案，我都想放棄了。”

他說著，偏頭看了裴萱一眼。

眼神裏全是毫不掩飾的依賴。

“嗨，萱姐對你可是沒話說。大學那會兒她就護著你，現在還是老樣子。”

另一個同學接話。

我坐在旁邊，看著這場拙劣的戲碼。

他們在這個包廂裏，肆無忌憚地回憶著裴萱和程澄的過去。

把我這個合法的丈夫，當成了一個透明的擺設。

“對了，程澄，你那幅主打畫帶了嗎？給大夥開開眼。”

趙茗起哄。

程澄有些局促地看向裴萱。

“帶了是帶了，但是還沒完全收尾。”

“怕什麼，都是自己人。”

裴萱鼓勵地看了他一眼。

程澄從旁邊的手提袋裏拿出一個畫軸，緩緩展開。

是一幅油畫。

深藍色的背景下，是一個站在窗前的女人背影。

女人的肩膀纖細，穿著一件灰色的風衣。

窗外是瓢潑大雨，窗台上開著一朵白玉蘭。

畫的名字寫在右下角。

《雨夜九十九》。

包廂裏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一陣讚歎。

“絕了！這意境，這光影！”

“這畫裏的女人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啊？”

有人笑著打趣。

程澄低著頭，臉頰泛紅，沒有說話。

我盯著那幅畫。

灰色的風衣，白玉蘭，雨夜九十九。

所有的線索，都精準地指向了裴萱的那個私人播客。

“江峰，你覺得怎麼樣？”

裴萱突然轉頭問我。

她的眼神很坦蕩，坦蕩到近乎殘忍。

好像她真的隻是在讓我欣賞一幅普通的藝術品。

我放下手裏的水杯。

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畫得挺好。”

我看著程澄。

“隻是這雨夜九十九，是指第99個下雨的夜晚，還是指，某個人陪你睡覺的第99天？”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