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家巷隻有零散幾戶外姓人人家,大部分姓蘇。所以蘇德厚既是裏正,也是族長。
蘇淮說自己的無豔蘇氏,還真不是瞎說。泗州的蘇氏大部分源於武功蘇氏,算是一個分支。
按照輩分,蘇德厚跟蘇淮的父親蘇德承是一個祖父的堂兄弟,說起來,很近了。
蘇淮擦了把汗,指了指西邊已經立起來的木樁,“大爺,我在西邊搭個暖棚,冬天擋擋風。”
“暖棚?”蘇德厚走到跟前,蹲下來摸了摸木樁,“你這樁子埋了多深?”
“二尺,打不進。”
蘇淮也很無奈,地太硬了,要不是用水澆了一遍,還淺。
蘇德厚拔了一根出來看了看,又插回去,搖了搖頭,“不行,你搭這玩意兒有什麼用?風一吹就倒了,不如砌牆,這不瞎折騰嗎?”
“大爺,我不是擋風,我是想......保暖,順便種點菜。”
“要是蓋成房子,就成了正式房間,不能種菜了。”
裏長蘇德厚、三叔蘇德旺瞬間停下了手裏的活,看著蘇淮,安靜了幾息。
邊上的幾個鄰居更是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這個侄子不是真傻了吧。
“你再說一遍?”
“種點青菜,沒東西吃。”
蘇淮平靜地重複了一遍,“我琢磨了個法子,用油布和草簾搭棚子,白天蓄熱,晚上保溫。隻要棚裏溫度能保持在冰點以上,有些耐寒的菜就能長。”
蘇德厚看了他半天,最後搖了搖頭,嗤笑一聲,“淮小子,我種了四十年地,霜降一過地裏就絕收,哪裏能種菜。”
“我也不確定,這不是試試。要是我種出來了,叔叔嬸嬸也都有吃的了。”
“我也是聽說,南邊有些人家,冬天的時候,會搭個暖棚,裏麵很暖和。”
蘇淮毫不在意,也沒有生氣,笑了笑,絲毫不急。
蘇德厚噎了一下,哼了一聲,嘴上雖然不信,但沒有再說什麼了。
蘇淮這句話說的很實在,沒有反駁,更沒有辯解,隻說試試。再加上蘇淮強調了一點,南邊的暖棚,可以保暖,讓裏長心裏一動,這些他也確實聽說過。
今天一早就有鄰居來報信,說了情況,包括昨晚上蘇淮在集市買了不少東西回來。
又聽說蘇淮在家裏要蓋窩棚,所以也匆匆來了。
原本想著過來了解一下情況,幾句話一說,裏長心裏震驚不已。
這個侄子過往平平常常,安安穩穩,想不到,突然之間腦子開竅了。
真要是像蘇淮所說,這件事做好了,村子可就有救了。
現在的日子越來越難熬,好幾家糧食見底,都不知道要怎麼辦呢。
要是蘇淮真能做成了,熬過這個冬天,到了春天就好了。
“要想棚子牢固,不但要砌牆,還要把柱子下麵紮穩。”
“你看,三根木樁砸下去,再把棒子捆好,這樣,至少一個冬天沒問題。”
裏長心裏有了章程,先幫著蘇淮把事情做好,看看有沒有效果。
不得不說,裏長經驗更豐富,一下子說中了要害。
蘇淮一拍腦袋,傻了,這不就是現代埋設電線杆的辦法,思維局限了。
有了裏長幫忙,三人幹的更快了,很快就成型了。
這時,村裏的人也三三兩兩過來了,看到蘇淮家裏在忙,都有點奇怪。
都是同宗,有人是來看熱鬧的,有人是來打聽蘇淮哪來的錢,一邊看,一邊說著閑話。
“淮哥兒,你這是要做什麼?”
“搭個窩棚出來,主屋那邊漏雨了,要是再下大雨,住不得了。”
“那直接整修主屋就好了,搭個窩棚,浪費呢。”
蘇淮也是無所謂,老老實實幹活。誰問,都會簡單回答兩句。
“聽說淮哥兒要種菜,冬天種菜?”
西邊的小嬸也聽說了,馬上好奇的問了一句。
“我聽說北麵有人冬天種大白菜,我也想試試。”
“種菜,霜都下來了,還能種菜?”
邊上的幾個婆婆嬸嬸都笑了,以為蘇淮是在說胡話。
蘇淮也不在意,跟她們確實沒什麼可說的,都是鄉下婆娘,沒有見識,跟她們掰扯,浪費精氣神。
窩棚的架子總算搭好了,三叔踩著木梯,把油布小心翼翼地鋪在架子上,用麻繩牢牢捆住,底下邊緣壓上石頭,防止被風吹跑。
這個油布,可貴了,花了整整20文,也隻是勉強能用而已。
跟薄膜相比,透光度差了很多,但好在不漏氣,也透光。
蘇淮在窩棚內側的土牆邊,挖了一道淺淺的排水溝,這是為了防止融化的霜水積在棚裏,泡壞土壤。
架子搭好,隻要再把蘆葦蓋上,簡易的大棚就成了,以後慢慢完善就行。
剛才裏長提醒他了,目前最重要的問題,是泥土。抓了一把土仔細看了看,現在土都是凍著的,黃褐色,顆粒粗,必須想辦法,先養一段時間。
“得改良,這樣的土可不能種菜。”蘇淮自言自語,臉上浮現淡淡笑容。
按照經驗,先要用鐵鍬把土深翻,然後用靶子把土全部打碎,變成細細的糊泥狀。
草木灰、爛樹葉跟泥土漚在一起,再加上動物、人的糞便,能改良土壤。
對了,還有黃豆,先種一季黃豆,對土壤的改良有特效。
蹲在地上,蘇淮一邊把土慢慢捏碎,一邊思考。
芸娘不知什麼時候端了一碗水過來,放在蘇淮手邊,“小郎,歇一歇。”
蘇淮接過碗喝了一口,水不熱了,剛好解渴。
“三嬸那邊衣服多嗎?要是忙不過來,讓她慢慢洗,不急。”
“三嬸人挺好的,一邊洗一邊跟我說話。”
蘇淮笑了,村民骨子裏是善良、純樸的,但也有條件,那就是利益。
三叔、三嬸隻生了兩個女兒,都出嫁了,就剩兩口子在村裏。
過來幫忙,可以賺錢不說,還有飯吃,怎麼會不好。
“小郎,其實,三嬸很好的,一直照顧我呢。”
芸娘沉默了好一會,看到蘇淮臉色很好,才替三嬸說了一句話。
“我明白,放心吧。”
蘇淮拍拍芸娘的手,村裏的事,再大也是小事,跳出家長裏短,也就釋然了。
蘆葦割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蘇淮幫著三叔把蘆葦紮成簾子,固定在木架上,紮蘆席就是方便以後隨時拆卸。
棚子的雛形漸漸出來,半人高的土牆,木架上覆蘆葦簾,簾上蒙兩層油布,北麵和西麵再加一層草簾保暖。
蘇德厚蹲在棚子裏,伸手摸了摸油布下方。
“你這棚頂留得低,倒是有點意思。熱乎氣散不出去。”
“對,越低越保溫,”蘇淮一邊固定草簾一邊說,“大爺,您幫我看看,北邊這排樁子是不是有點歪?”
蘇德厚站起身,眯眼看了看,“嗯,歪了半寸,往東掰一掰。”
“隻要不下大雪,上麵不積雪,應該沒問題。”
“那就好,大爺、三叔,先去洗手,吃飯。”
十幾個雜麵饅頭,餷子稀飯,再就是一碗鹹菜,這就是晚飯。
蘇淮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這樣的待客之道,慚愧啊。
“裏長,吃點幹豆腐,雖然有點鹹,但是很香。”
很難得,三嬸從家裏把珍藏的豆幹拿了過來。雖然隻有三塊,但也不錯了。
拿到豆腐幹,蘇淮就是一愣。方方正正,跟臭豆腐差不多大,很硬,但確實很香。
“三嬸,你這個豆幹,曬的時候不會發黴嗎?”
“原先發黴過,後來,切成塊,然後放在籠上蒸一下,時間短一點,就不長毛了。”
蘇淮心裏一動,要是這樣說,可以讓豆腐自然長毛,然後在一個個接菌,就成腐乳了。
那樣,放在壇子了,別說幾天,幾個月都不會壞。
這要是弄好了,放在集市上賣,也能賺不少呢。
冬天,很多人家餐桌上,大部分是鹹菜,這就是現實。
還不到睡的時候,蘇淮園子裏走了一遍,仔仔細細檢查了幾遍,終於放心了。
棚外寒風依舊呼嘯,棚內卻暖意融融。
蘇淮蹲下身,仔細翻看著腳下的土壤,開始規劃起種菜的細節,哪些地方種速生的青菜,哪些地方種耐寒的蘿卜,哪些地方留著培育種子。
最好把主屋西邊掛上蘆席,跟大棚連在一起,這樣就有了更大的空間。
大棚裏的暖氣也能通到西屋裏,不管是培育秧苗,還是居住,都行。
這小小的大棚,不僅是他和芸娘的希望,也是整個蘇家巷的希望。
小冰河期,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很好,帶著芸娘,帶著整個蘇家巷,在這冰封的亂世裏,闖出一片春天。
明天要進山找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麼種子,先種一點試試。
冬天,大白菜、蘿卜、大蒜、香菜,這些東西都行,隨便找一樣。
隻要能種出來,就說明這個暖棚有用,有了基礎,才能嘗試更多。
種子,關鍵是種子,耐寒不說,關鍵是一些高營養蔬菜才行。
想起實驗室哪些蔬菜種類,蘇淮心裏一動,丹藥能合成,蔬菜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