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一出,我頓時臉上一麻,感覺一道電順著脊椎往上麵爬。爬到哪裏,哪裏就起了雞皮疙瘩。
“什麼意思?”我蹭的站起來,就拔腿想跑。
“你別怕。我生前也是財迷心竅想碰瓷,結果碰到一個酒駕的司機,把我撞死了,那個人跑了。我家人每年這個時候都會給我燒點錢。”
我聽了一愣。
難道那個酒醉司機就是大小眼的司機?
說著,老頭從口袋裏摸出一疊冥幣,用嘴一吹,那疊冥幣變成了一堆紙灰。
“小夥子,你被臟東西盯上了。你幫了我,我也幫你。你把這玩意兒抹在衣服上,它就看不見你了。但是你要注意啊,這玩意兒不能碰到雨,雨一淋就消散了,臟東西就會看到你。”
不由分說,他把這些紙灰在我身上一頓亂抹。抹完之後,老頭突然消失不見。
這裏是個十字路口,我感覺無比無助。
恍惚之間,我聽到卷毛在喊我。
我下意識回了頭。
這下我看見了卷毛。可是回過頭之後我就後悔了。
因為此時此刻,卷毛的頭上隻剩下他自然卷的頭發,他的那張臉卻不見了!
原本長臉的位置,隻有縱橫交錯的肌肉和血管。
卷毛雖然沒有五官,但是我看到他張開嘴,喊出我的名字。
“陳鏡!”
我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
在午夜時分,聽到陌生人喊你名字,千萬不要回頭。
本來趙雅琴喊我名字,我一直都忍住了。
而卷毛喊我,我下意識回過頭來。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
卷毛像是會瞬移一樣。
本來他距離我有三個電線杆的距離,一眨眼變得隻剩下一個電線杆了。
再一眨眼,他已經飄到我的麵前了,距離我隻有兩三米。
頓時我魂飛魄散。
我想要逃跑,可是雙腳發軟,根本跑不了。
卷毛還在喊我的名字:“陳鏡,帶你去兜風啊!我新買的摩托車!”
他一邊說話,腦袋一邊四處轉,觀左右周,好像是在確定我的位置。
可是我現在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他居然看不到我。
這時候我明白過來了,原來是那個碰瓷老頭救了我。
他把那些紙錢灰抹在我身上,真的能幫我避過臟東西的跟蹤。
這令我熱淚盈眶。
我想起老太太的話:多行善事。
如果不是好心去救這個碰瓷的老頭,他也不會給我這救命的東西。
或許這就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吧。
而老頭說紙錢灰不能遇水,正好和老太太說的避水而行對上了。
卷毛在我身邊走來走去,繼續大聲喊著我的名字。
我一動也不敢動,也不敢回應他,甚至也不敢直視他,隻能盯著地麵。
此時我非常惱火,不知道老板沈培生對我究竟隱瞞了多少事情。
沈培生和趙雅琴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卷毛會橫死?
是因為我把沈培生的散怨錢,拿出一部分請卷毛吃飯,所以害得卷毛死了?
但是卷毛是怎麼死的?
那個大小眼的網約車司機又是怎麼死的?
接著我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問題。
我把散怨錢的三千塊錢轉給了我二舅,那我二舅會不會出了意外?
無數的冷汗,從我的頭上冒出來。
二舅把我撫養長大,我可不能連累他。
沈培生又說,真正有意義的散怨錢,是那張編號1122的鈔票。
那一張鈔票花出去了,就能把怨氣散出去,其他的鈔票都是擺設。
可是沈培生的話明顯不能完全相信。
卷毛喊了一陣,一無所獲,就慢慢消失在街角。
而我還是嚇得不敢動。
過了幾分鐘,沒有別的反應,我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是這一坐下去,聽到一聲尖叫,好像是小孩子的慘叫。
我連忙站起來,看到那個黑貓一樣的東西,又瞬間竄出去了。
那我剛才坐到他了?
他一直跟在我身邊?
此時吹了一陣冷風,天空要下雨。
我打開手機看天氣預報,果然如此。
碰瓷老頭的話,在我耳邊回響。
得找個地方避雨,不然的話身上的紙錢灰都被衝散了,卷毛還是會找到我。
我順著手機地圖繼續往前走,走到網吧,找女網管開了個包夜。
因為擔心我二舅,我連忙給二舅打電話。
打了兩三次都沒人接,到第四次終於有人接了,是二舅媽的聲音。
我問她二舅怎麼了?
二舅媽一陣哭訴,說你二舅出事了。
我大吃一驚,連忙問道:“二舅咋了?”
“白天還好好的,在公園裏跟幾個老頭下棋,下著下著吵起來了。那幾個老頭像是突然中邪了一樣,他們拿了棋盤拚命往你二舅身上砸,還把棋子往你二舅嘴裏塞。還好附近有幾個年輕人,把這些老頭趕走了,把你二舅送到醫院。”
我去!
沈培生還是騙了我!
誰收了這散怨錢,誰就大難臨頭!
卷毛和二舅都被我連累了。
不是,是沈培生害的!
“現在還在搶救呢。小鏡,你現在有沒有錢啊?要交手術費。”
我剛想說我還有一千七百塊錢。
可是這一千七百塊是沈培生給的買命錢,我要是轉給二舅媽,他們肯定又會出更大的問題。
我隻好說:“現在沒有,您再等一等,我找室友借一借,但是估計借不了多少。”
二舅媽歎氣:“那就辛苦你了。”
我問:“表哥呢?他們沒錢嗎?”
“別提那個白眼狼了!之前在外麵買房子,榨幹了你二舅的所有積蓄,現在打電話也不接。如果接了,那也是要找你舅借錢的。”
我也歎了口氣,匆忙掛了電話,然後想著給誰打電話。
想來想去,決定還是找室友借錢。
我們寢室一共有四個人,卷毛排名老四,我排名老三。
這是按年齡劃分的。
我給宿舍老大打電話。老大叫徐浪。
此時我聽到他那邊傳來一陣奇怪的撞擊聲。
啪啪啪。
我微微一愣,一想肯定是那種不雅的畫麵。
徐浪大叫了一聲,然後喘著氣問:“咋了,鏡子?”
“實在不好意思,我二舅出事了,要點手術費,想找你借點。”
“鏡子啊,你早說啊,我這個月的生活費都出去泡妹子花光了。你問問老二,老二應該有。”
徐浪這個人心直口快,向來說一是一,我倒不懷疑他是找借口。
我接著問他:“那你有沒有見到卷毛?”
徐浪卻反問道:“卷毛?你見到他了嗎?”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森的。
我心裏一緊,問:“卷毛咋了?”
他說:“你還不知道啊?卷毛死了。”
我自然知道卷毛死了,但我不知道是怎麼死的,連忙問:“卷毛他出啥事了??我一直在外麵。”
“唉,他騎摩托車,跟別人在三環上飆車。結果沒開好,摔了,還沒戴頭盔。臉在地上擦,整張臉都擦沒了,當場就死了。”
我想起卷毛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原來他的臉是這麼沒的。
這時徐浪電話那邊傳來敲門的聲音。
徐浪說:“等會兒,我去開一下門,估計是外賣到了。”
我聽到他穿上拖鞋的聲音,聽到他拖鞋走在地上的聲音,聽到他開門的聲音。
接著,聽到徐浪的驚呼。
“啊!鏡子!不對,你不是在給我打電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