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豬油拌飯

蘇清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秦峰。

可惜秦峰已經轉身去了灶台，沒聽到蘇清月的回應。

“夢瑤，不用管我，我自己來。”

秦峰主動拿起碗，去舀鍋裏的米糊糊。

這個早上。

三人就喝了些簡單的米糊糊，屋內的氣氛卻比昨天好了一些。

秦峰甚至主動跟姐妹倆聊起了天。

他家裏必須要有鹽巴吃。

鹽巴不僅提味，還能讓人有力氣。

隻是家裏幾乎一貧如洗，不僅缺鹽巴，缺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秦峰吃過米糊糊，不敢耽擱時間，匆匆拎著羊耙子裏的野兔出了門。

“清月，夢瑤，你們等著我，我今天就把大米換回來。”

“嗯......你早去早回。”

蘇清月和蘇夢瑤不約而同望著秦峰離開。

屋外的大雪，洋洋灑灑遮蔽了視線，很快將秦峰的背影淹沒。

但姐妹倆卻還沒適應秦峰的改變，仍然怔怔望著門口。

直到屋外的風雪快要吹滅火盆裏的火焰，蘇清月才恍然驚醒，連忙提醒蘇夢瑤關上房門。

......

呼——

漫天的風雪，在山道裏呼嘯。

秦峰裹著縫補過的棉襖，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深一淺往鎮上走。

棉襖還是破舊單薄，但因為被蘇夢瑤縫補過，咯吱窩的破口補上後，秦峰反而沒感覺太冷。

隻是要去鎮上，要走十多裏山路。

這一路，秦峰冒著風雪，頭上和肩膀上堆積了厚厚一層積雪。

等走到十多裏外的馬家鎮時，早市已經散了。

秦峰隻好碰碰運氣，來到鎮上唯一一家國營的飯店——紅旗飯店。

“誒，幹啥的？”

一個女服務員攔住了秦峰。

她見秦峰穿著破舊，頭上還頂著積雪，風塵仆仆的樣子，手裏還提溜著一個奇怪的籠子，不像吃飯的，倒像是討飯的。

秦峰也不計較。

畢竟那個年代的國營飯店服務員，都是眼高手低的。

而且他現在這副模樣，和討飯的也差不多。

“請問你們這裏收野兔嗎？”

秦峰放下羊耙子，客客氣氣問了一句。

“感情是賣山貨的啊。”

女服務員撇撇嘴，說道：“我們雖然要收山貨，但也要看成色，別以為能糊弄得了人。”

秦峰眉頭微微一皺。

他不想跟女服務員計較，但女服務員說話也太咄咄逼人了。

接下來，秦峰語氣也就硬了起來。

“這個天氣，能打到的野兔，都是山裏跑得最活躍的，你這姑娘太年輕了，多半看不準，找你們店裏識貨的來。”

“喲，好大的口氣啊？”

秦峰話音剛落，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從店裏踱步而出。

中年人胖頭胖腦的，穿著厚實的粗布褂子，腰間係著一條布滿烏黑油漬的圍裙，看樣子是個夥夫。

秦峰打量著中年人，問道：“你是飯店的師傅？”

“對，我是掌勺的。”

中年人拎了拎袖子，也打量了秦峰一眼，見秦峰人高馬大的，便問道：“你是山裏的獵戶？”

“是。”

秦峰見對方有些閱曆的樣子，也不廢話，直接打開羊耙子，以一個刁鑽的手法，抓住活蹦亂撞的野兔，直接拎了出來。

“吱吱！”

野兔性子野，撲騰著雙腿，發出了驚叫聲。

中年人瞬間眼睛一亮，點頭道：“嗯，是夠精神的。”

他說得是野兔。

這家飯店時不時會弄點野味出售，講究一個新鮮。

胖頭胖腦的中年人見秦峰抓來的野兔不錯，對秦峰也高看了一眼，說道：“你小子年紀輕輕，像個有水平的手藝人，我姓葉，以後有新鮮的山貨就找我。”

秦峰點頭，問道：“葉師傅，我這隻野兔你開個價吧，天冷，我得趕緊回家。”

“嘿，還是個急性子！夠爽快的，我喜歡！”

葉師傅滿意點頭，讓人給野兔稱了重，給秦峰算了三塊二毛錢的價格。

“三塊二？”

秦峰連忙問道：“你這價格怎麼算的？”

“小夥子，我收東西向來公正，兔子肉不比豬肉，你這隻野兔不過5斤，你可以隨便去問，我要是坑你一毛錢，你拿我的腦袋當夜壺。”

這個葉師傅也是真性情，當即把自己胖胖的腦袋湊到秦峰麵前。

秦峰其實大概知道物價。

在那個年代，兔子肉不是主流食物，價格比豬肉便宜許多。

而且野兔普遍較小。

所以一隻野兔，並不能值多少錢。

總之比豬肉便宜得多。

豬肉分了幾個等級，籠統來說，一斤豬肉平均不到一塊錢。

但七十年代的兔肉價格比豬肉還便宜一半。

所以這位葉師傅給的價格，其實是比較良心的。

“葉師傅，我相信你，以後我有山貨還是找你。”

秦峰收了錢，拎著空的羊耙子轉身就走。

看了下時間，已經是下午了。

等回村子，估計得天黑了。

所以秦峰不敢耽擱，急忙忙來到市場。

早市雖然散了，但市場的米店糧鋪還開著。

秦峰先走進一個巷子，用特別的辦法兌換了一些糧票和肉票。

這個年代，全國物資都緊缺。

手上光有錢可買不到東西，還得有票。

淘到了票，秦峰這才踱步來到糧食店門口，拍掉身上的積雪，大步進入店內。

日！

一斤粳米，居然要1毛8分錢。

秦峰也是汗顏。

本以為自己能買20斤大米，現在看來隻能先買10斤大米。

得留下點錢，還得買些豬油和鹽巴。

豬油更貴。

秦峰用剩下的錢買了點鹽巴，再帶上一張肉票，才堪堪買了3兩豬肉。

就這樣。

一隻野兔換來了10斤大米、3兩豬肉和一些鹽巴。

盡管驚訝於物資的緊俏，但秦峰也明白，就換回來這點東西，秦家屯的村民見了都得兩眼發直。

畢竟他們過年都不一定能吃上大米。

更何況是寶貴的豬油。

就秦峰記憶裏，也是小時候老爹還健在時，會把打到的獵物拿去換大米和豬肉，尤其是換肥膘肉。

肥膘肉可以帶回家自己煎豬油。

那個時候，秦峰能偶爾吃到炒油渣和豬油拌飯。

後來老爹不在了。

但那味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清月，夢瑤，等著我給你們弄豬油拌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