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要是不呢?”
話音落下,沉骨嶺的霧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孫寒臉上的笑意緩緩收起,眼神變得凶狠起來。他沒有說話,隻是向前邁了一步。就是這一步,靈武境六重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山嶽般朝李翔壓去。
李翔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不是馬良那種半吊子的靈武境三重。孫寒的真元渾厚而凝實,氣息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煞氣——那是真正經曆過生死搏殺才能磨礪出來的東西。兩者之間的真元差距,至少在五倍以上。
但李翔沒有退。他的腳穩穩踩在鬆軟的腐葉上,手中的玄墨劍微微傾斜,寬闊的劍身擋在身前,像一麵漆黑的盾牌。
“有意思。”孫寒的目光在玄墨劍上停留了一瞬,“這把劍確實不錯。不過你以為,憑一柄重劍就能彌補五重的差距?”
他抬手,五指緩緩握攏。真元在他拳鋒處凝聚,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那是《裂石掌》催動時的特征。這門戰技以穿透力著稱,專破護體真元,在外門名氣不小。
“我跟你打個賭。”孫寒的語氣輕鬆,“三掌。三掌之內,你若還能站著,幽冥花你帶走,以後在外門我孫寒見你繞道走。但你要是倒下了——”
他目光落在玄墨劍上,意思不言而喻。
李翔沉默了兩息,然後點頭:“可以。”
馬良在一旁差點笑出聲。三掌?孫師兄的《裂石掌》連靈武境五重的護體真元都能打穿,一個靈武境一重的小子,一掌都接不住。
孫寒不再廢話,一步踏出。
沒有花哨的步法,隻是最直接的正麵突進。但在靈武境六重的真元加持下,這簡單的一步快得驚人。他的右掌同時推出,掌鋒在霧氣中劃出一道白痕,帶著低沉的破空聲直取李翔胸口。
裂石掌第一式——穿石。
李翔沒有硬接。
《奔雷步》瞬間催動到極致,腳下炸開一聲低鳴。他的身體向左橫移三尺,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孫寒的掌力貫穿殘影,打在後方一棵碗口粗的樹幹上,樹身猛地一震,裂開數道縫隙。
一掌落空,孫寒微微挑眉。但他反應極快,右腳猛踏地麵,整個人硬生生止住前衝之勢,腰身一擰,左掌反手橫掃。
裂石掌第二式——崩岩。
這一掌變招極快,幾乎不給對手喘息的時間。李翔剛穩住身形,掌風已至身前。避無可避,他雙手握住玄墨劍,將寬闊的劍身橫在胸前。
掌劍相交。
一聲沉悶的金屬顫音在林間炸開。李翔隻覺得一股巨力透過劍身傳來,虎口瞬間發麻,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出五六步,鞋底在腐葉地上犁出兩道深痕。
胸口一陣翻湧,喉間泛起一絲腥甜。
這就是靈武境六重的力量。僅僅是掌勁的餘波,就透過八百斤的重劍震傷了他的內腑。如果不是《天地霸氣訣》淬煉過的肉身比同境武者強出一截,這一掌他就已經倒下了。
孫寒沒有追擊,而是站在原地,眼中的玩味變成了幾分認真。
“能接我一掌還站著,靈武境一重裏你是第一個。”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中多了幾分興致,“不過這才第二掌。第三掌,我不會留手了。”
李翔沒有說話,隻是握緊劍柄,將喉間的腥甜強行咽下。體內的三葉青色小樹劇烈搖曳,鳳凰真火在經脈中加速流轉,將侵入體內的異種真元一點點焚盡。
他知道孫寒說的是實話。前兩掌雖然淩厲,但孫寒明顯沒有動用全力——第一掌是試探他的身法,第二掌是測試他的防禦。現在試探結束了。
孫寒深吸一口氣,右掌緩緩抬起。這一次,真元凝聚的劈啪聲更加密集,他的整隻手掌都泛起了淡淡的石灰色光芒。這是《裂石掌》全力催動的標誌。
裂石掌第三式——碎山。
李翔盯著那隻手掌,腦海中飛速計算著。硬接是接不住的,靈武境六重的全力一擊,就算用玄墨劍擋住,反震之力也足以讓他失去戰鬥力。躲也躲不開,這一掌的速度比前兩掌更快,而且孫寒的氣機已經完全鎖定了他,單純靠《奔雷步》的殘影騙不了對方。
那就隻有一個辦法。
不退反進。
當孫寒的右掌推出的瞬間,李翔也動了。他沒有後退,而是腳下一蹬,整個人迎著掌力衝了上去。
孫寒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想找死?
就在掌力即將臨身的刹那,李翔的身體猛地一矮,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麵滑了出去。碎山掌的勁風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將發髻打散,黑發在氣浪中狂舞。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玄墨劍由下而上斜撩,八百斤的劍身帶著慣性斬向孫寒的腰側。
這一劍沒有任何戰技加持,純粹是劍本身的重量和李翔前衝的動能。但也正因為沒有真元波動,所以完全沒有預兆。
孫寒的第三掌已經打出去了,身體重心前傾,根本來不及收回。他隻能強行扭腰,左臂屈肘下砸,硬生生格擋這一劍。
劍刃與手臂碰撞。靈武境六重的護體真元自動激發,在皮膚表麵形成一層肉眼難見的防護。玄墨劍斬在上麵,像是砍中了一塊浸油的硬木,隻切入不到半寸就被彈開。
但八百斤的重量不是白給的。孫寒被這一劍砸得橫移了兩步,左臂衣袖碎裂,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口,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一個靈武境一重的新人,不但接住了他三掌,還傷到了他。哪怕隻是一道皮外傷,這也是他孫寒進入外門以來從未有過的恥辱。
“你——”
他抬起頭,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李翔沒有站在原地等他。在那一劍之後,李翔已經借著反震之力向後飄退,此刻正站在十步之外,一隻手扶著樹幹,另一隻手仍然緊緊握著玄墨劍。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頭發散亂,狼狽至極。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讓孫寒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寒意。
“三掌。”李翔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還在站著。”
林中一片寂靜。馬良張著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另一個跟班也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孫寒盯著李翔看了整整三息。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轉身走了。
“幽冥花歸你。”孫寒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語氣平靜得可怕,“但這件事沒完。李翔,我記住你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馬良和另一個跟班如夢初醒,慌忙追了上去。
李翔靠在樹幹上,直到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霧氣中,才緩緩滑坐在地。
他攤開手掌,虎口已經裂開,鮮血順著劍柄滴落。內視之下,經脈中至少有七處細微的損傷,肋骨隱隱作痛,不知道有沒有骨裂。體內的三葉青色小樹蔫蔫地垂著葉片,鳳凰真火也變得暗淡了幾分。
這一戰,他幾乎是賭上了所有。先用殘影騙掉第一掌,用重劍硬接第二掌試探對方力道,再用險招逼出第三掌的同時以傷換傷。如果孫寒再謹慎一點,如果那一劍的角度偏了半寸,如果孫寒不顧麵子繼續出手——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但他賭贏了。
李翔仰起頭,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靈武境一重,在靈武境六重手下撐過三掌,還讓對方見了血。這一戰傳出去,外門應該能消停一陣子了。
但他也知道,孫寒臨走時那句話不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威脅。下次再對上,對方不會再給他任何取巧的機會。
“得盡快突破靈武境二重了。”李翔咬著牙站起身,將那株幽冥花收好,拄著劍一步步朝山林外走去。
身後,霧氣重新合攏,將這片小小的戰場掩蓋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