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山雨欲來

小比前的最後三天，李翔沒有出門。

他把時間全部用在修為鞏固上。真元在經脈中一遍遍流轉，劍尖那團淡金色光芒從五息延長到了六息。刺入青石的深度沒有增加，但裂紋擴散的範圍比之前大了兩寸——這意味著真元在刺入之後的二次爆發更加穩定。

阿秀每天按時把飯放在門口。她從不敲門，從不催他。隻是每次收走空碗的時候，會在門口站一小會兒。李翔能聽到她輕淺的呼吸聲透過門縫傳進來，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樹葉。

最後一天傍晚，他推開門。阿秀正坐在石階上縫新衣，聽到門響抬起頭來，驚喜道：

“翔哥哥，你出關啦？”

“對啊。”李翔在她旁邊坐下。暮色從西邊牆頭漫過來，把院子裏的青石板染成暗藍色。遠處的碧霄宗殿宇在最後一縷天光中變成剪影，山風從沉骨嶺方向吹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阿秀把針線收好，猶豫了一下，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過來。布包是素白色的，四個角疊得整整齊齊。

“這是什麼？”

“平安符。”阿秀的耳根微微泛紅，“我去山下的寺廟求的。明天小比，你戴著，會保佑你成功的。”

李翔打開布包。裏麵是一枚小小的木符，打磨得很光滑，上麵刻著一個“安”字。刀工稚拙，筆畫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刻的。他的手指在那個字上停了一瞬。

“你自己刻的？”

阿秀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伸手去搶：“刻得不好看，你還給我——”

李翔把木符握在手心，收回懷裏。“刻得挺好的呀，我很喜歡。”

阿秀的手僵在半空，然後慢慢收回去，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輕。

李翔坐在石階上，看著阿秀的臉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他剛穿越過來沒多久，武魂被奪，每天在雜役院幹最臟最累的活，回到住處倒頭就睡。有一天半夜餓醒了，發現門口放著一個冷饅頭，饅頭下麵壓著一張小字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哥哥吃”。那時候她還不會寫他的名字，“翔”字寫錯了三回。

“別看了別看了，我去把飯端來。”阿秀紅著臉跑去廚房。

一碗粥，一碟醃菜，一個煮雞蛋。雞蛋剝好了殼，蛋白上沾著幾粒細鹽。李翔接過來，低頭吃了一口。

“阿秀。”

“嗯？”

“明天你別去演武場了，我一個人可以的。”

阿秀的手頓了一下，她點了點頭，聲音輕輕的：“那哥哥一定要加油嗷，我做好飯等你回來。”

夜風從沉骨嶺方向吹來，院子裏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了幾聲，又歸於沉寂。

第二天，演武場比李翔想象中更加嘈雜。

八座擂台同時開放，每座擂台周圍都圍滿了人。初境組和中境組的比賽交叉進行，擂台上的打鬥聲、叫好聲、惋惜聲混在一起，把初冬的清晨攪得熱氣騰騰。李翔在人群裏找到了孟虎，光頭正站在第三擂台邊上，抱著胳膊看台上兩個靈武境三重的弟子對拚。

“那個穿灰衣服的步伐亂了，三招之內必輸。”孟虎頭也不回地說。

話音剛落，灰衣弟子被一腳踹中胸口，踉蹌著跌下擂台。孟虎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李翔一眼。

“靈武境二重了啊？好好好，比預想的快好多。”他咧嘴一笑，隨即壓低聲音，“你的簽運不太行。初境組四十六個人，淘汰賽第一輪你抽到的對手是趙蟒。”

李翔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孟虎看著他的表情，笑容裏多了一絲認真：“外麵已經有人開盤口了，你的賠率是一賠五。我押了三十點，打不過就快認輸，不小心給你下毒手。”

“知道啦，孟哥這麼信任我，我不把他打趴下那哥們你不就虧了嗎？”

孟虎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說話。

“初境組其他人的實力怎麼樣啊？”

“除了趙蟒，還有兩個需要注意的。一個叫韓鐵，靈武境三重巔峰，修煉的是《開山拳》，剛猛路子，正麵硬碰硬的話同境之內很少有人扛得住。另一個叫蘇羽，靈武境三重，用的是軟劍，走的是靈巧路子，步法很詭異，跟他打的人十個有八個是被繞暈了然後一劍封擊敗。”孟虎掰著手指頭數完，拍了拍李翔的肩膀，“不過你先不用想那麼多。第一輪過了趙蟒再說。趙蟒這一關過了，後麵反而好打。”

李翔點了點頭。

“我是第幾擂啊？”

“第七擂。還有兩場輪到你。”孟虎朝遠處努了努嘴，“趙蟒已經過去了。”

李翔轉身朝第七擂走去。穿過人群時，餘光瞥見擂台邊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月白色長裙，手裏沒拎竹籃，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攤開的冊子，正低頭在上麵寫著什麼。慕容雪。她抬起頭，正好和李翔的目光對上。隔著嘈雜的人群，兩人對視了一瞬。她沒有走過來，也沒有說話，臉頰微微泛紅。她低下頭，假裝繼續在那本冊子上寫東西。

李翔收回目光，走向第七擂。

趙蟒已經在擂台一側等著了。他比李翔想象中更高更壯，虎背熊腰，站在擂台上的時候像一座小山。袖口繡著兩道銀線，靈武境三重巔峰的氣息沉穩而厚重。看到李翔走上來，他的目光在李翔身上掃了一遍，咧嘴笑了。

“靈武境二重。一個月升一重，確實有點本事。”趙蟒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但就憑這個想贏我，差得遠。”

李翔沒有接話，將玄墨劍從背上解下，黑布一圈圈繞開，露出寬闊的劍身。劍刃上那道在沉骨嶺崩出來的缺口在日光下格外顯眼。

趙蟒看了一眼那道缺口，笑容更盛了幾分：“劍都崩了，還拿來打？”

李翔平舉重劍，劍尖對準趙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夠用就行。”

擂台邊的執事舉起右手，兩人同時收聲。

“初境組第一輪，李翔對趙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