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壽宴過去已經三天。
溫暖陽大概是覺得那天委屈了我,這幾天表現得異常體貼。
每天按時回家,變著花樣買我喜歡的水果。
甚至主動提起婚紗照的事。
“南潯,我看了幾家三亞的旅拍,周末我們去訂下來吧。”
她坐在沙發上,剝了一個橘子遞給我。
我沒有接。
“再說吧,最近工作忙。”
她頓了一下,把橘子塞進自己嘴裏。
“還在生氣呢?那天真不是故意的,澤言就是太熱心了。”
“我跟他說過了,以後溫家的事,不用他操心。”
她信誓旦旦。
我看著牆上的日曆。
周五。
明天中介要把新公寓的鑰匙給我。
“溫暖陽。”
“嗯?”
“我爺爺明天從老家過來做複查,要在中心醫院住幾天。”
她立刻坐直了身體。
“幾點的高鐵?我去接。”
“下午三點。”
“沒問題,明天我推了所有的事,專職陪爺爺。”
她笑得很溫柔,像個滿分未婚夫。
周五下午兩點半。
中心醫院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大暴雨。
天黑得像要塌下來。
我站在住院部門口,給溫暖陽打電話。
沒人接。
兩點四十。
依舊沒人接。
三點整。
高鐵已經到站了。我隻能先讓堂妹把爺爺接上車,往醫院趕。
三點半。
堂妹的車堵在高架上。
我再次撥打溫暖陽的電話。
這次通了。
但接電話的不是她。
“喂,南潯哥。”
徐澤言的聲音伴隨著雨聲和狗叫聲傳過來。
“暖陽姐在幫忙給小狗搭棚子,她手濕了,不方便接電話。”
我閉了閉眼睛。
“讓她聽電話。”
“可是她在忙誒,這隻流浪狗馬上就要生了,好可憐的。”
“溫暖陽!”我對著電話喊了一聲。
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溫暖陽略帶喘息的聲音。
“南潯,怎麼了?這麼大聲幹嘛。”
“你在哪?”
“我......我出來辦點事。雨太大了,車拋錨了。”
她在撒謊。
我聽見背景音裏徐澤言在說:“暖陽姐,這塊防水布不夠大。”
“你不是說推了所有事,要去接我爺爺嗎?”
她沉默了兩秒。
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爺爺不是有你堂妹接嗎?我這有點突發狀況走不開。”
“什麼突發狀況比我爺爺複查還重要?”
“就是......一點急事。”
她含糊其辭。
“顧南潯,你別這麼不講理行不行?我已經叫了代駕去接你們了。”
“代駕?”
我氣笑了。
“我爺爺八十歲,心臟不好,你叫個代駕去接他?”
“那你要我怎麼樣?我這走不開!”
她聲音提高。
“一隻流浪狗快生了,澤言一個人弄不了。我總不能看著小生命死在大雨裏吧!”
“你有同情心,你偉大。”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可是溫暖陽,今天是我爺爺的心臟搭橋術後第一次大複查。”
“醫生說有心衰風險。”
“你答應過我,你會作為家屬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備用的。”
電話那頭隻有風雨聲。
過了很久,她說:“你堂妹不能簽嗎?你別把事情說得那麼嚴重。”
“就一兩個小時,我忙完馬上過去。”
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站在走廊的風口,看著外麵傾盆的大雨。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女人。
在她心裏,徐澤言撿到的一隻流浪狗,比我相依為命的爺爺的命還重要。
四點。
爺爺到了醫院,醫生開始安排檢查。
整個過程我一個人跑上跑下,辦手續,交錢。
晚上七點。
檢查結束,爺爺睡下了。
溫暖陽沒有來。
我坐在病床邊,拿出手機,打開她的朋友圈。
十分鐘前發了一條。
一張小狗喝奶的照片。
配文:“風雨裏的新生命,幸好有你。@澤言”
底下是朋友的調侃。
“暖陽又陪弟弟做善事了。”
我平靜地點了一個讚。
然後劃出界麵,給中介發消息。
“鑰匙放消防栓上,我現在過去搬家。”
我回到那個住了三年的婚房。
找出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
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摔打任何東西。
我隻拿走了自己的衣服,筆記本電腦,和我爺爺送我的那條項鏈。
護膚品沒拿,鞋子沒拿。
抽屜裏的結婚對戒,我拿出來,端端正正地擺在茶幾正中央。
旁邊壓著那把大門的鑰匙。
環顧四周。
牆上掛著她挑的風景畫,沙發上放著徐澤言選的抱枕。
原來這個家,本來就沒有任何屬於我的印記。
這扇門裏的一切,從此與我無關。
溫暖陽,我終於舍得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