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師弟一起入贅仙門。

我娶了丹道聖手的師姐，他娶了修真界第一仙子的師妹。

三周年結緣紀念日那天，我的女兒靈根暴動，急性靈氣逆衝發作，我的道侶卻在陪她的白月光給本命靈獸接生。

那天晚上，靈獸的孩子保住了，我的孩子卻沒了。

我看著在丹閣外陪了我一晚上的師弟：“沈言，我想解除道侶關係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我陪你。你離，我也離。讓那對狗男女鎖死吧。”

當兩位天之驕女收到解除契約的玉簡時，雙雙悔瘋了。

.

當解除道侶關係的消息發出去以後，我果然接到顧家怡質問的傳訊——

“宋允南，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你就這麼小肚雞腸，非得把我綁在你身邊一輩子？”

不等我回答，她又不耐煩地傾瀉過來：“我都跟你說了，奕辰的本命靈獸難產，那是他最喜歡的靈寵，怎麼說也是幾條小生命，你就這麼沒有同情心？”

“一點兒都不知道輕重緩急，非得在這種時候爭風吃醋嗎？”

聽到她冷若冰霜的語氣，我悲哀地嗬了一聲。

我的道侶顧家怡，在銷聲匿跡失聯一周以後，終於肯紆尊降貴地給我回個訊息了。

盡管昨天晚上，我抱著臉色青紫的女兒，給她發了十八道緊急傳訊符。

但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掐斷了。

她僅舍得用玉簡回複我幾個字：“在忙，何事？”

我哭著以神念傳音，顫抖的聲音向她呼喊：“師姐，女兒出事了！她靈氣逆衝，現在在丹閣搶救呢！你快過來！閣主說，若是由你出手，女兒有很大希望救回來！”

顧家怡壓根就沒聽我的神念傳音，還不耐煩地回複——

“家裏有什麼事，你不會自己解決嗎？非得找我？”

“我在奕辰家給他的靈獸接生呢，有什麼事比那幾條小生命還重要？”

顧家怡經常不聽我的神念傳音，我發給她的文字，她也懶得看。

她卻能耐著性子聽白月光蘇奕辰花半天時間講他的靈獸。

而從小患有幽閉症的我，被意外關進禁閉室兩小時，給她傳訊都算是打擾。

也是，我怎麼能跟蘇奕辰比呢？

顧家怡曾經說過，我連蘇奕辰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我們的孩子，當然也比不上蘇奕辰心心念念的靈獸了。

一旁的師弟奪下我的傳訊玉簡，衝著那頭的顧家怡怒罵——

“顧家怡！小婷才一歲出頭啊，你要還是個人，現在就滾過來丹閣看她！”

002 (章節號合並)

顧家怡當然不會趕來。

因為從始至終，她都不相信我。

傳訊中，她的語氣充滿諷刺：“宋允南在哪兒？讓他接傳訊！”

“他自己胡鬧也就算了，還拉著你一起？故意騙我趕回去見他嗎？”

師弟被氣得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正想罵回去，卻被那邊首先掐斷了傳訊，再傳訊過去時，對方已經開啟了法陣屏蔽。

這下，師弟氣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沈言將玉簡還給我，依舊憤憤不平：“這什麼人啊？真不愧是顧家的女人！”

我衝著他蒼白虛弱地一笑，搖了搖頭說：“沈言，算了。現在就算她趕過來也來不及了，隻能希望小婷吉人自有天相，能度過這一關。”

可就在我說完話的下一秒，丹房的禁製燈熄滅，一位丹師走了出來，惋惜地搖了搖頭，“抱歉，我們盡力了。”

伴隨著推出來的，是我那剛滿一歲的女兒，此刻已然沒了生機。

明明一個月前，她才學會喊我爹爹，明明昨天她還好好的！

一股劇烈的不真實感和悲痛襲來。

刹那間，我隻覺天旋地轉。

衝上前抱住女兒，幾近哭到窒息。

良久，我苦澀地深吸了一口氣，說——

“走了也好，這輩子攤上我們這對道侶，是她命不好，下一輩子投個好胎吧。”

我讓師弟找來了精通仙律的修士，為我倆起草了解除道侶關係的協議書。

我跟沈言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想當初，我倆一起入贅顧家的時候，就是為了兄弟能在一起，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可現在，同一天結緣，又在同一天解除關係，何嘗不是一種天意呢？

我發過去的協議書，顧家怡根本不屑一顧。

反倒是顧雲姍先給師弟打了傳訊，劈頭蓋臉就是質問——

“又因為那些流言鬧著要解除關係？我都說了是你自己胡思亂想，你就不能識點大體？”

“跟你解釋過多少次，那是同劇組的修士為了熱度炒作，你自己非要誤會，我也沒辦法。”

這倆人不愧是姐妹，連一針見血傷人的本事，都是如出一轍。

現在，沈言連跟她溝通的意願都沒有了。

最後，顧雲姍不耐煩地丟下一句：“不說了，我要去拍幻境戲了。”

“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想解除關係的話，我也隨便你！”

003

玄光鏡上還在播放著顧雲姍跟一位男修士的緋聞。

兩人穿著明顯是道侶款的法衣，仔細看的話，連身上帶的配飾都是同款。

麵對天機閣的采訪，男修士對著顧雲姍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絲毫不掩飾欣賞：“顧仙子是個很有趣的人，我們合作時也很有默契，無論是在修行上，還是生活中，都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

而顧雲姍也擺出一副仙子模樣，靠在男修身邊表示——

“雨生是個很體貼的道友，能當他未來道侶的人肯定很幸福。”

這樣的流言對修真界第一仙子顧雲姍來說，已經算是家常便飯了。

自從沈言跟她結緣以後，她三天兩頭地被人用留影石拍到跟男修士、男妖修出入各種洞府，在仙樂坊裏跟人家貼身熱舞，每次拍戲，都要炒作一把跟同劇組男修士的緋聞。

但對於這些，沈言是無權過問的，問就是在耽誤她的事業，不理解她的工作。

盡管在她深陷輿論漩渦的時候，是沈言連續幾天不眠不休為她平息流言，懲處詆毀之人。

盡管她演的那些戲，是沈言動用一切力量為她做宣傳，幫她拉人脈捧場。

可在顧雲姍的心裏，沈言就是個一無是處，隻知道守在家裏道心不穩的無用男人。

被顧雲姍掐斷傳訊以後，沈言緊緊地抓著傳訊玉簡。

他最終深吸了一口氣，紅著眼圈轉向我：“允南，解除關係吧，我也受不了了！”

他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鼓足勇氣說：“不就是解除關係嗎？長痛不如短痛，再這樣下去，咱倆都會被逼瘋的！斷絕情愛是很難過，但還有兄弟呢！咱倆互相扶持著，咬咬牙就過來了！”

我點點頭，也衝著他苦澀一笑，說：“好！”

安葬好女兒後，我把解除關係的時間和地點發給顧家怡，幾個時辰都沒見她的回複。

一直到第二天，才收到她的訊息——

“奕辰家剛出生的一隻小靈獸腸道有問題，我們帶它來隔壁仙城檢查和治療，三天後回去。”

我“嗯”了一聲，說：“那就把時間推到三天後吧，我都可以。”

她終於看到‘解除關係’四個字，依舊是不悅地回複——

“我說夠了！宋允南，你以前沒那麼胡攪纏的！”

“我勸你見好就收，總把‘解除關係’掛在嘴邊有意思嗎？”

004

顧家怡早就被我寵壞了。

以前我每次受不了要解除關係的時候，也曾下過無數次永遠離開她的決定。

但我舍不得，在仙盟殿門口臨門一腳的時候，又會反悔，毫無尊嚴地挽回她。

我一次次地騙自己，顧家怡是喜歡我的，對我還有一絲絲感情的。

隻要我和她依舊是道侶，總有一天，她會回心轉意看到我的。

殊不知，我一次次踐踏自尊想給我們爭取一點點機會，在她看來，都是無理取鬧。

連這次，也被她視為威脅她的籌碼。

現在，我已經懶得向她解釋了。

我僅是態度淡淡地回複：“三天後的上午十點，仙盟殿門口見。”

“對了，沈言和顧雲姍會跟咱們一起，你別遲到，放了我的鴿子。”

顧家怡那邊冷笑起來：“你就是這麼做姐夫的？”

甚至直到現在，她還妄圖拿顧家的身份來壓我：“你自己胡鬧也就算了，非得拉著老二家的一起？又是拿孩子騙我，又是攛掇老二家的一起解除關係，看來這次是真舍得下血本了！”

“下一次又是什麼招數？故意自損修為，以死相逼我認錯嗎？”

她說的上次，是兩個月前我們參加豪華飛舟上的宴會。

當時我不知道她帶在身邊的男伴是蘇奕辰，所以接到請柬後，也眼巴巴地參加了。

結果可想而知，顧家怡全程守著她的白月光，把我視若空氣，淪為眾人的笑柄。

我心情不好，避開眾人跑到甲板上喝酒。

結果一不小心被人推進了雲海裏。

那一次，我差點被罡風撕碎，可顧家怡堅持認為我是裝的。

當時，她孤傲地站在病床邊，居高臨下地嫌惡說：“你很會演戲，時時刻刻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想讓大家認為我沒照顧好你，才導致你發生意外嗎？”

我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嘶聲控訴，失去女兒的我已經沒有絲毫爭辯的力氣，原來疼痛到麻木，就連疼的感覺都沒有了。

我異常平靜地對她說：“顧家怡，這一次，我是真的打算放開你了。”

“祝你得償所願，跟白月光終成眷屬，永不回頭吧！”

005

顧家怡是帶著蘇奕辰一起來的。

倆人剛從飛舟上下來，蘇奕辰就宣誓主權似的摟著顧家怡的胳膊。

他是顧家怡的同門師兄。

當時據說兩人兩情相悅，差點結為道侶。

但蘇奕辰父母死活不同意他入贅，硬是擋著不讓他們在一起。

顧家怡因此跟蘇奕辰提出了分手。

很長一段時間，她像是行屍走肉一樣，後來才遇上了我。

我師弟沈言要入贅娶顧家二小姐，他跟我訴苦‘一入豪門深似海’，以後想再跟我這個兄弟一起耍瘋就難了，還說要是我們兩個能一起入贅就好了。

當時我對顧家怡一見鐘情，便大手一揮地表示——

“這有何難？看我拿下顧家怡！”

顧家怡會答應跟我結緣，連我自己都覺得挺意外的。

後來我才知道，她不是回心轉意，而是既然得不到白月光，那就什麼都無所謂了。

見到我，顧家怡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些許。

隨即她眯了眯眼睛，放狠話說：“不是要解除關係嗎？進去吧！”

然而，等我真的決絕轉身走向仙盟殿的時候，她卻拉住我的胳膊。

她低下頭，沉痛地閉了閉眼睛說——

“允南，我知道你是在賭氣，我給你最後的機會......”

“現在向我道歉，向奕辰道歉，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06

我冷嗬一聲，反問她：“顧大小姐，這是在做什麼？”

我用力地甩開她的手，直接問：“早就說好了要解除關係，你也同意了，現在是後悔了？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小孩子賭氣過家家嗎？別磨磨蹭蹭的了！現在就進去斬斷因果！”

等我和顧家怡走完流程，拿到解除契約的玉簡時，她的臉還是懵的。

她探究的目光始終落在我的身上，仿佛期待著下一刻我突然反悔挽回她。

可我由始至終都沒看她一眼，直到走出仙盟殿，我的身體也終於扛不住地險些摔倒。

也許是下意識的條件反射，顧家怡居然伸手扶了我一把。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兩圈，又諷刺地嗬了一聲——

“現在才想著演戲，是不是有點晚了？”

師弟再也受不了了，一伸手將顧家怡推開，取而代之扶住了我。

“顧家怡，你眼睛瞎了？沒看到允南臉色不對嗎？”

“小婷死後，他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顧家怡一下子皺起了眉，終於將目光盯在了我的臉上。

她仍是不可置信，試探地反問我：“你們在騙我對不對？”

我冷笑一聲，抬起頭看她，問：“顧大丹師，您現在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我看了眼守在路邊的蘇奕辰，瞬間噗嗤笑了——

“也是，新人在懷，我的女兒能有多重要？”

顧家怡的瞳孔劇烈顫抖，她仿佛意識到什麼，惱羞成怒地吼了我一句——

“宋允南！我不是在跟你說笑！你告訴我，小婷還好好的，她沒事對不對？你把她藏起來了對不對？”

我十分疑惑地反問她：“你現在這麼緊張激動做什麼？女兒的命都比不上靈獸的幼崽，還能指望你對她有一點點的母愛嗎？”

對上顧家怡愣住的表情，我嗬了一聲，幽幽地說——

“那真太可惜了，如果你能及時趕回來的話，或許我們女兒還有救。”

“但現在......你連給她上柱香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