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宴安聽完管家的話,直接轉頭往主院而去。
斷他銀袋子的事,若是別人,他可能不信。
但孟知予過門第一天就敢打他,他是真的不懷疑她能說到做到。
他挨罰是小事,可若是嫋嫋因為他今天去不了,出了什麼意外,那可就是大事了!
“孟知予,你一個月就給我二十兩銀子的酒錢?有你這麼摳搜的嗎?”
沈宴安氣勢洶洶地殺過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將院中麻雀驚飛。
連阿玄都被嚇得躥到一邊躲了起來。
孟知予看了眼沈書舟,後者也正抬眸往外看,眼中藏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期待。
好似盼望著沈宴安如天神降臨一般解救他於水火。
孟知予輕笑一聲,站起身來,淡聲開口,“你這位叔父可不是為了救你來的,安心練字,我出去看看。”
沈書舟麵上應了一聲,可實際卻依舊心不在焉。
直到孟知予出去,院門再度關上,阿玄豎著尾巴走到他腿邊蹭了蹭。
沈書舟狠狠咬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安靜下來習字。
若是叔父能壓住這女人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行,他也得想辦法給阿玄賺口糧。
總不能讓阿玄跟著他挨餓!
眼見沈書舟又老老實實開始寫字,瀾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沈宴昭常年出征在外,家中沒有主母管教,這小公子不學無術也不是一兩天了。
娘娘之前還多次擔心,如今看來,讓孟知予嫁到沈府管事,怕真的是做對了。
瀾芮暗自記在心中,又上前給沈書舟添了杯茶。
院外,沈宴安看見孟知予出來,眼中火氣瞬間騰升。
他正要開口,卻見孟知予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書舟正在我院中臨摹字帖,你這個做叔叔的,總不能打擾孩子上進吧?”
“有什麼事就憋著,跟我到正廳說。”
孟知予說完,先一步扭頭往正廳方向而去。
見她氣質沉穩,沈宴安也下意識閉了嘴,他將信將疑地往院門方向看了一眼。
沈書舟雖是兄長的養子,可這些年不愛讀書愛玩鬧的性子卻跟他一模一樣。
這孟知予一來,沈書舟竟還學會了奮進?
他怎麼這麼不信呢?
不信歸不信,沈宴安還是憋著一肚子氣,直到進了正廳,這才開口,“一個月二十兩,你是要窮死誰?”
“我沈宴安從前出門在外,什麼時候要為銀錢憂心過?你莫不是要縮減我們的用度去中飽私囊吧?”
沈宴安眼中浮現幾分揣度。
他可是沈府二公子,上有在宮中為後、地位穩固的長姐,下有為國征戰、聲名在外的兄長,幾時被人拿捏過錢袋子?
“二十兩很少?”
孟知予忍不住輕笑一聲,她微微垂下眼睫,淡聲開口道,“我在娘娘身邊之時,位同貼身大宮女。”
“而我一個月的月俸也不過一兩銀子而已。”
“二公子覺得這二十兩少,是平日花銷太過,這才讓你有了錯覺。”
“長安第一酒樓蘭豐酒樓兩壇上等好酒五兩銀子足矣,二十兩,夠你去喝四回了,難道一個月出去喝四回酒還不夠?”
“又或者說,難道二公子每次跟人出去,都是二公子一人結賬,你的好友們從不出銀子不成?”
沈宴安啞然一瞬。
還真讓孟知予說準了。
不過他那些友人家中都看得嚴,要麼是有長輩約束,要麼就是被夫人管著銀袋子,個個不如他自由。
他有錢又沒人管著,請好友喝個酒怎麼了?
“你月俸低跟我有什麼關係,沈家難道還付不起我的酒錢了?”沈宴安別開臉,聲音卻低了很多。
聽到這話,孟知予沒著急開口,她抬眸看向外頭候著的管家,“將賬冊取來。”
管家得令,連忙下去拿東西。
沈宴安更有些不明所以。
他是不過問沈府賬簿的事,可沈府百年底蘊,又是正炙手可熱的後族,哪會沒錢能用?
不說別的,這次長姐給她這個宮女的添妝就豐厚至極。
難不成給宮女用就有錢,到他這個親弟弟這,反而就窮了?
“我跟你說我的月俸,自然不是希望你可憐我月俸少,並且我也不覺得這少。”
“一兩銀子對二公子而言不算什麼,卻足以支撐長安普通四口之家一個月的開銷。”
孟知予說話的空檔,管家已經將賬冊取了來,甚至貼心地將孟知予的玉算盤一並拿了來。
白玉算盤瑩潤發亮,一眼看見便知是被人反複把玩過。
“二公子可敢算算自己往先一個月的開支?”她將賬冊翻開,又將玉算盤遞了過去。
沈宴安狐疑地看她一眼,卻沒伸手去接,他嘴硬道,“我算這個做什麼?”
孟知予微微挑眉,一眼看穿沈宴安強撐的淡定。
十八歲的人了,連算盤都不會撥。
可見從前這十八年,是當真什麼好的都沒學過。
腹中空空,唯有酒水。
她也不強求,收回玉算盤,便自顧自地撥弄起來,“二公子是不想算,還是不會算?”
“不過沒關係,這點小事,嫂嫂可以代勞。”
她一麵輕聲嘲諷,一麵劈裏啪啦地撥著白玉算珠。
沈宴安站在一旁看著,隻覺得這聲音越聽越心慌。
等他實在受不了了,正要開口嗬止之時,孟知予已經停下動作,抬眸靜靜看著他。
沈宴安心臟漏了一拍,眼皮跟著一跳。
“上個月沈府總共開支兩百兩紋銀,其中二公子一人便花了一百二十兩有餘。”
“二公子可知道,便是那宰輔之家,一個月正常開銷也不過兩三百兩。”
“二公子一人花銷就能養活半個府邸的人,這樣驚人的數目,若是叫人得知,怕是要叫人詬病沈府銀錢來路不正啊。”
孟知予聲音淡淡,說到最後,語調跟著微微上揚。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沈宴安。
“若是從前也就罷了,畢竟沈家還有夫君在外衝鋒陷陣,這朝中的賞賜,田莊鋪子的收成,也夠二公子揮霍無度。”
“如今夫君戰死,二公子繼續這般花天酒地,照外人看來,這銀錢該從哪裏來?”
“二公子日日說著皇後長姐,卻不為娘娘思考一二?二公子,如今沈家隻剩你來支撐門戶,朝野上下盯著你的眼睛,可不少。”
“據我所知,朝中新上任的戶部侍郎,這兩日正在盯著沈家的鋪子看呢,要是叫他發覺沈公子這般令人咋舌的消費......”
“你說,他會不會參到陛下跟前,告沈家私收賄賂,貪墨金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