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院。
沈書舟老老實實寫了一上午字後,總算是給阿玄換了兩條小魚。
瀾芮將兩條巴掌大的小魚交給廚房煮熟後,沈書舟便主動將魚接了過來。
剛煮熟的魚有點燙,沈書舟齜牙咧嘴地將魚捧在手裏,小心翼翼地將魚刺一點點剔除。
等到孟知予用完午膳回到院中,這才發現沈書舟還沒走,一人一貓麵對麵在石桌邊坐著。
阿玄麵前的瓷盤上零散剩著幾縷魚肉,旁邊還擺著一條完整的魚骨。
沈書舟專心致誌地分著最後小半條魚。
他剝出一點魚肉,便喂給阿玄一點。
孟知予不由得停下腳步,頗為新鮮地看著。
她幼時也曾想過養貓,隻是父親出征之時,母親必定會要求將一家子也帶去邊關暫住。
兩地奔波的日子實在不適合養小動物。
年歲漸長,她又想等成婚安定之後再養。
天不遂人願,孟家出事,她入宮。
這個小小的心願,到現在也沒能得到滿足。
“阿玄很可愛吧?”沈書舟察覺有人在看,他還以為是瀾芮,忍不住主動開口道。
他笑眼彎彎地將最後一點魚肉喂給阿玄,隨後將它一把抱在懷中,“阿玄的娘親不要阿玄了,它是我親手養大的。”
“是嗎?”孟知予走到他麵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阿玄毛茸茸的頭頂,“那你很棒。”
聽到熟悉的聲音,沈書舟這才反應過來這不是他自己的院子,麵前的人更不是瀾芮,而是他那討厭的繼母。
他臉色頓時黑沉下來,忙將阿玄放到一邊,“你為什麼偷看我和阿玄?”
“這是我的院子,你說我偷看?”孟知予挑眉,聲音揶揄。
聞言,沈書舟小臉皺成一團。
他氣鼓鼓站起身來,轉身就打算往外走。
孟知予無聲看著,直到沈書舟半隻腳踏出院門,這才舍得啟唇,“阿玄一天隻吃兩條小魚就夠了嗎?”
沈書舟腳步頓住,不明所以地轉過頭來。
一旁的瀾芮正好端了一碟桂花糕進來。
香甜誘人的味道瞬間將沈書舟勾住。
“你才用完午膳,又要吃桂花糕,你在宮中沒吃過,所以出了宮就要胡吃海喝一場嗎?”
沈書舟強裝鎮靜地咽了咽口水。
他忍不住探頭看過去,眼中帶著幾分隱秘的盼望,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嘰叫出聲。
他一張小臉瞬間爆紅,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將肚子抱住,“我才不餓,我是不會為了一頓午膳叫你娘親的!”
沈書舟到底年紀小,有點什麼小心思全部寫在臉上。
孟知予看著隻覺得有些好笑。
“看在你今日上午表現不錯的份上,本來是打算讓你吃點桂花糕墊墊肚子,那你不餓,我可就賞給瀾芮了。”
她說著就轉頭看向瀾芮,剛要開口,便見沈書舟板著臉走過來。
他一言不發地朝著孟知予伸出手,臉卻別到一邊,看上去別扭得可愛。
“幹什麼?”孟知予明知故問。
沈書舟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眸,猛地轉頭看她,“桂花糕!你不是要給我嗎?”
“你?你是誰?”孟知予將桂花糕從瀾芮手中接過,又捏起一塊作勢要吃。
看著她的動作,沈書舟急得不行,原本就空空如也的肚子更是鳴叫著抗議。
沈書舟深吸一口氣,漲紅著臉,半晌才低聲囁嚅,“繼母把桂花糕給我,我要吃。”
“你是在命令我做事嗎?”孟知予動作停下,卻依舊沒有將桂花糕交出。
沈書舟眼眶都快紅了,急得在原地跺腳。
孟知予靜靜看著他,不疾不徐地開口,“請人做事,應該怎麼說?”
麵對孟知予的刁難,沈書舟心知自己應該守住底線,隻要今日後退一步,來日必是步步敗退。
可肚子實在餓得緊。
他自打有記憶後,就沒有挨過餓。
如今桂花糕甜膩的香氣就在旁邊,他哪能擋住這樣的誘惑。
沈書舟小手垂在身側,忍不住攥緊,又一次低聲道,“請繼母將桂花糕給我,我肚子餓了,我想吃桂花糕......”
聞言,孟知予這才滿意勾唇。
她手腕低下,將手中捏著的桂花糕直接遞到沈書舟嘴邊。
沈書舟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張開嘴咬下一口。
“阿玄今日中午的午膳是吃到了,那晚上呢?你想讓它餓肚子,還是想讓他吃點好吃的?”
“今日晚上聽說有新鮮的雞肉,阿玄應該很喜歡吧?”
孟知予將剩下的糕點放在石桌上,同時引導著開口。
沈書舟咀嚼地動作暫停一瞬,他匆忙將糕點吞咽下肚,又大口喝下茶水順了順,才抬頭看她。
“要我繼續寫字嗎?”他不確定地開口問道。
他手都酸了......
孟知予不動聲色地垂眸,看到他將右手背到身後的動作,這才啟唇,“下午背古代大家的詩作,背一篇,一塊肉。”
背詩?
沈書舟隻覺得一瞬間肚子也不餓了,手也不酸了。
背詩還不如讓他寫字。
好歹不用動腦子。
他正想開口求饒,可孟知予卻像是先一步洞悉一般,“你可以拒絕,選擇權在你手上。”
“但我的要求不會改變。”
“我要去休息一會,吃完這碟糕點,你可以回去休息一個時辰,要是想要背書,就按時過來。”
“若是來得晚了,我的條件就會收回。”
孟知予說完便往屋中而去。
見狀,瀾芮看了眼沈書舟,也便緊隨孟知予之後。
等進了屋子,她這才忍不住開口,“夫人不是要罰小公子今日不準用膳,為何又心軟了?”
她有點怕孟知予手軟,反而前功盡棄。
“不吃點東西,下午哪來力氣背書。”她低笑一聲。
幾塊糕點罷了,正好能讓他感覺到餓,又不至於完全腹中空空。
沈書舟年紀還是太小,餓狠了會出事的。
她是來教導孩子,不是虐待孩子。
瀾芮會意,當下不再多說,轉身將屋中燭火吹滅,又侍奉孟知予上榻午睡。
等她一覺睡醒,正好已經快到約定的時間。
“小公子可來了?”孟知予坐起身來,懶懶打了個嗬欠,掀眸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