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天剛蒙蒙亮,偏房裏就燃了安神的檀香。
郎中提著藥箱剛給錦哥兒複診完,正小心翼翼地把熬好的藥汁潷進小碗裏。
藥香混著檀香在屋裏輕輕飄著。
“郎中,我家小少爺怎麼樣?”
柳卿卿守在搖籃邊,一夜沒敢合眼。
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先一步開口問了話。
“柳姑娘放心,小少爺喉頭的腫全消了,疹子也在褪,隻要後續好好將養,斷不會留病根。”
郎中躬身回話,腰彎得更低了。
話音剛落,柳卿卿腦海裏就響起了係統熟悉的提示音。
【檢測到顧錦燁當前身體健康值:30,脫離高危風險,正穩步回升中。】
她心裏懸了一夜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悄悄鬆了口氣。
可看著錦哥兒依舊皺著的小眉頭,還有臉上沒完全褪去的紅疹子。
心又軟乎乎地揪成了一團。
到底是帶了好幾年娃的金牌幼師,最見不得小娃娃遭這份罪。
更何況這還是跟她性命牢牢綁定的小祖宗,半分差池都出不得。
見小家夥癟著嘴哼唧了一聲,她立刻俯身。
指尖輕輕順著他的胎發,哄小孩的語氣熟稔又自然。
“我們錦哥兒受苦了,等喝了藥,就不難受了好不好?”
“哼,算這老東西還有點本事。”
坐在離搖籃最近的梨花木椅上的顧觀瀾開了口。
蒼白的臉上病氣未散,卻依舊繃著臉。
一雙眼死死黏在錦哥兒身上,半步都不肯挪。
陰惻惻地低聲威脅。
“要是錦哥兒好不利索,我拆了你這藥鋪。”
郎中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裏的藥碗摔了,連忙躬身應是。
立在窗邊的顧修遠無奈地搖了搖頭,緩步走過來。
清雋的眉眼間還帶著下朝未散的倦意。
目光落在柳卿卿哄孩子的溫柔模樣上,語氣放柔。
“四弟,別嚇著郎中,也別擾了錦哥兒歇息。”
他說著,又轉向柳卿卿,語氣清潤溫和。
“辛苦你了,昨夜守了一夜。”
“二爺言重了,這都是奴婢該做的。”
柳卿卿連忙斂衽應聲,抬眼時彎了彎眼尾。
帶著點剛鬆了口氣的淺笑意,伸手接過郎中遞來的藥碗。
用小銀勺舀了一點,先碰了碰自己的唇試溫度,才小心翼翼往錦哥兒嘴邊送。
錦哥兒怕苦,小嘴閉得緊緊的,癟著嘴眼看就要哭。
柳卿卿也不惱,把孩子抱進懷裏,輕輕晃著,嘴裏不停歇地哄。
“錦哥兒最乖了,喝了藥藥,身體就好了,姨姨給你唱小曲兒聽好不好?”
她就著孩子哼唧的間隙,一點點把藥喂了進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小半碗藥汁喂得幹幹淨淨。
錦哥兒窩在她懷裏,竟也沒哭。
隻委屈地吧嗒著小嘴,往她懷裏蹭了蹭。
顧觀瀾見狀,立刻起身湊過來,想伸手碰孩子,又怕自己手涼驚著他。
動作僵在半空,別扭地問。
“他怎麼樣?沒嗆著吧?”
“回四爺,小少爺好著呢,就是有點困了。”
柳卿卿輕聲回話,手上動作沒停,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順氣。
動作熟稔又溫柔。
顧修遠看在眼裏,上前拽了拽顧觀瀾的胳膊,壓低了聲音:。
“你跟我出來,有話跟你說。”
“我不去,我要守著錦哥兒。”
顧觀瀾梗著脖子不肯動,卻被顧修遠硬拽著出了偏房。
廊下,晨風帶著涼意吹過來。
顧修遠斂了臉上的笑意,皺著眉教育他。
“昨日你太衝動了,當著下人的麵撕了內室的紗簾。”
“失了規矩不說,還嚇著了柳姑娘。”
“錦哥兒如今離不得她,你這般行事,就不怕她心生怯意,不好好照顧錦哥兒?”
“我......”
顧觀瀾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那碗人乳的事,還有屏風後那道朦朧的身影。
嘴硬。
“我那是怕她對錦哥兒動手腳!”
“行了,別嘴硬了。”
昨日抱著錦哥兒那瞬間,心頭湧上的詭異又安穩的錯覺。
還有被孩子扯開衣襟時,那驚鴻一瞥的白皙肌膚,混著淡淡的奶香,又一股腦地冒了出來。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後半句教訓的話竟卡在喉嚨裏。
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兄弟倆站在廊下,一個心裏裝著奶香,一個腦子裏全是驚鴻一瞥。
各懷鬼胎,都覺得渾身燥熱不自在。
誰也沒再開口。
偏房裏,柳卿卿喂完奶出來。
錦哥兒半點睡意都沒有。
肉乎乎的小爪子死死揪著她的衣襟不放。
圓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黏人得緊。
“小粘人精。”
她笑著點了點孩子的小鼻子,抱著他在屋裏慢慢踱步,哼著輕柔的安眠曲。
正哄著,院外傳來管事的嗬斥聲。
伺候的丫鬟連忙湊過來,低聲跟柳卿卿說。
“姑娘,是杜春兒和趙麗秀兩位,管事罰她們去浣衣局洗全府的臟衣服,正押著過去呢。”
柳卿卿抬眼望去,正看見兩人被婆子押著。
兩人懷裏抱著滿滿一堆臟衣服。
路過偏房門口時,看見她抱著小少爺。
眼神裏淬滿了怨毒,卻被管事狠狠一鞭子抽在背上,罵道。
“看什麼看?還不快走!耽誤了活計,仔細你們的皮!”
兩人隻能低下頭,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丫鬟撇了撇嘴,又道。
“她們先前還合起夥來欺負姑娘,如今真是風水輪流轉了。”
“慎言。”
柳卿卿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淡了淡。
“在這府裏,謹言慎行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別學她們。”
她心裏門兒清,不過一夜之間境遇反轉,全靠錦哥兒倚仗她。
一旦孩子有半點差池,她的下場隻會比杜春兒她們更慘,半點鬆懈都不敢有。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領頭的嬤嬤臉色發白地衝進來,聲音都打著顫。
“柳姑娘,不好了,老夫人禮佛回京了!聽聞小少爺出了事,正火急火燎地往這邊趕呢,轎子都到二門口了!”
柳卿卿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這位顧家老夫人,她在原文裏見過。
表麵是端莊慈和的一品誥命夫人,實則心眼極小,最是護短。
把錦哥兒當成眼珠子一樣疼。
但私下裏又最愛看些才子佳人的話本,最看重府裏的規矩體統。
她一個未婚生子的奶娘,如今在錦哥兒身邊獨大。
這第一關,怕是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