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修遠被看得耳尖微熱,卻依舊穩著語氣,沉著又有條不紊。
“祖母,孫兒不是偏袒誰,實在是錦哥兒隻認她的奶。孩子剛大病一場,再這麼哭下去,萬一再傷了身子,得不償失。”
老夫人看著他一臉坦蕩,實則心思全寫在臉上的模樣,心裏又氣又笑。
她沉吟片刻,看著懷裏哭得快背過氣的錦哥兒。
終究是心疼孫子,鬆了口卻沒全依他的話。
“行了,別再說了。”
老夫人擺了擺手,揚聲吩咐門外的丫鬟。
“你們兩個,現在去外院浣衣局,找柳卿卿取了她的奶送過來。記住,要溫好的,一刻別耽誤。”
丫鬟立刻躬身應下,快步退了出去。
老夫人這才看向僵在原地的顧修遠,敲打地敲了敲拐杖。
“孩子要喝她的奶,取來便是。她一個未婚的奶娘,整日往我這內院跑,像什麼樣子?修遠,你是朝廷命官,該守的規矩,半點都不能破,明白嗎?”
顧修遠抿抿唇,躬身應道:“......孫兒明白,全聽祖母的安排。”
老夫人低頭看著懷裏終於止住哭聲的小孫孫,輕輕歎了口氣。
這孩子是顧家唯一的根,也是她這輩子最後的念想。
若是錦哥兒有個三長兩短,她這條老命,怕是也跟著去了。
浣衣局的偏院收拾得幹淨。
柳卿卿雖說因頂撞老夫人被貶到這裏做雜活。
可府裏上下誰不清楚,小少爺顧錦燁隻認她的奶。
離了她連口飯都不肯吃。
再加上之前二爺和四爺接連為她發話,她重回鬆鶴院近身伺候,不過是早晚的事。
管事的自然趕著賣這個好。
別說讓她碰皂角水裏泡著的臟汙粗布,連掃地擦桌的活都不敢讓她沾手。
特意給她留了間向陽的小隔間,熱水炭火備得妥妥帖帖。
柳卿卿剛坐下歇了口氣,就見兩個鬆鶴院的丫鬟腳步匆匆地跨進門。
見了柳卿卿就忙不迭福身,開口就帶著急色。
“柳姑娘,老夫人吩咐了讓您趕緊擠了新鮮的口糧,我們得立刻帶回鬆鶴院,小少爺醒了正鬧著要吃呢。”
柳卿卿聞言“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指尖攥了攥衣角。
心口瞬間揪成一團,急聲追問的話連珠炮似的冒出來。
“錦哥兒醒了?哭沒哭?精神頭怎麼樣?有沒有發熱?”
“回姑娘,小少爺醒了就癟嘴哭,兩個奶娘的奶一口都不肯碰,嗓子都快哭啞了。”
丫鬟急得直跺腳。
“糟了,定是換了人抱,他沒安全感才不肯吃。”
柳卿卿眉頭瞬間蹙緊,轉身就往隔間走,回頭又補了句。
“你們在外頭稍等,我這就來。”
不多時,她端著滿滿一碗濃白的奶出來,遞到丫鬟手裏時指尖都按著碗邊不肯鬆。
翻來覆去地細細叮囑。
“你們記著,回去隻能用溫水隔碗溫,絕對不能直接上鍋煮,煮了的奶孩子喝了上火,還毀了營養。溫度就試在手腕內側,不燙皮就行,千萬別燙著錦哥兒。”
“還有,喂的時候一定要斜著抱,喂完必須豎起來拍夠二十下奶嗝,他剛大病一場,脾胃弱,嗆著了不得了。”
丫鬟連連點頭應下,轉身要走。
柳卿卿又忍不住叫住,咬了咬唇問。
“我......我能跟著一起過去嗎?我就在門口看一眼,保證不打擾老夫人,就看錦哥兒安穩吃上奶我就回來。”
丫鬟麵露難色。
“姑娘,老夫人沒吩咐,我們不敢......”
柳卿卿眼底的光瞬間暗了下去,擺了擺手。
“罷了,你們快去吧,別讓孩子等急了。”
待丫鬟離開,旁邊的管事嬤嬤見此也趕忙湊過來,賠著笑。
“柳姑娘,您也別太掛心,小少爺吉人自有天相,有您的奶喂著,肯定好得快。您快坐下歇歇,這些粗活哪裏用得著您沾手。”
柳卿卿勉強笑了笑,道了聲謝,坐下後卻依舊坐立難安,忍不住又問。
“嬤嬤,今日鬆鶴院是誰當值伺候小少爺?”
嬤嬤愣了愣,回道。
“是之前留下的劉奶娘,怎麼了姑娘?”
柳卿卿眉頭微蹙:“沒什麼,就是總覺得不放心。”
話音剛落,腦海裏就響起係統冰冷的提示音。
【係統提示:宿主預支過敏藥積分,剩餘還款期限29天,逾期將直接扣除宿主健康值抵押。】
【當前顧錦燁身體健康值:28】
柳卿卿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人被困在浣衣局,連錦哥兒的麵都見不著。
別說提升孩子的健康值,連他是好是壞都摸不準。
這麼下去,別說還係統的高利貸。
錦哥兒但凡再出點意外,她這條命也得跟著搭進去。
她必須找機會,重新回到錦哥兒身邊。
另一邊的鬆鶴院庭院裏。
劉奶娘抱著錦哥兒,沒站半刻就湊到廊下的婆子身邊,撇著嘴閑聊。
“你說這叫什麼事?好好的差事,硬是被那個柳卿卿搶了大半。”
“如今倒好,咱們隻能抱孩子出來走走,喂奶的活計半點沾不上,賞錢都少了一大半。”
婆子也跟著附和,滿是埋怨。
“就是說啊,也不知道那狐媚子給二爺四爺灌了什麼迷魂湯,連老夫人都另眼相看。”
劉奶娘越說越氣,手鬆鬆垮垮地攬著錦哥兒。
她壓根沒看懷裏的孩子,隻顧著跟婆子吐槽。
“等著吧,我看她也得意不了幾天,一個未婚的丫頭片子,來路不明的......”
話沒說完,懷裏的錦哥兒被她晃得不舒服,小手一掙。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身子使勁扭了兩下。
劉奶娘被哭聲嚇了一跳,手忙腳亂間非但沒抱緊,反倒鬆了手。
緊接著,錦哥兒的小腦袋狠狠磕在了旁邊的石桌棱角上!
疼痛的哭聲更是撕心裂肺。
劉奶娘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抱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錦哥兒。
正手足無措時,就看見柳卿卿瘋了似的衝了進來。
係統的警報幾乎在錦哥兒磕到頭的瞬間就炸響在她腦海裏。
她連跟管事嬤嬤打聲招呼都顧不上,撩起裙擺就往鬆鶴院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