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破勞保服的老頭突發心梗,放支架的黃金期隻剩一小時。
我的綠通申請早早提交,卻被科主任趙強壓了四十分鐘。
催了兩次,他都在看豪車選配,借口沒交齊十萬押金讓我等。
眼看心電圖開始狂飆,隻剩最後二十分鐘,我拿著急救規定拍桌子:“錯過這點時間人就沒了!死在急診你擔得起嗎!”
他滿眼鄙夷:“一個沒人管的老窮鬼急什麼?你以為全科就你會做手術?”
我瞬間明白。他剛把啥都不會的親侄子塞進科室,這是想讓侄子過來鍍金,成了就大肆吹捧,不成也能壓下去!
可他不知道,老頭破棉襖裏兜著防爆衛星電話,那豈是普通人能配備的!
我二話不說,直撥首富保鏢團隊的特急專線:“您好,我實名舉報主任趙強,正蓄意謀殺微服私訪的集團新老板。”
......
我盯著監護儀上跳動的紅色數字,心跳跟著那條波形一起亂。
老人胸前的電極片隨著劇烈的喘息上下起伏,嘴唇已經泛起一層青紫色。
心梗發作四十分鐘,放支架的黃金窗口期,隻剩最後一個小時。
接診的時候,他被兩個環衛工抬進來,說在街角暈倒了,沒人認識。
一身洗得發白的勞保服,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是一雙沾著泥點的舊布鞋。
渾身上下沒有一張身份證、一分錢、一個能聯係上的家屬。
我叫林燼,是值班的高年資主治,三年獨立完成過兩百多台冠脈介入手術,全院急診心梗的綠通流程,一半以上是我跑通的。
按規定,急診PCI的綠通申請,主任級別十分鐘內必須簽字。
我立刻按流程操作,肝素、阿司匹林、替格瑞洛,建立兩條靜脈通路,同時點開科室OA,提交綠色通道申請。
我在備注欄裏加粗寫了一行:
"患者血流動力學不穩定,急性下壁心梗合並室早,建議立刻啟動門球流程,押金後補。"
提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一欄"主任審批",始終是刺眼的灰色。
監護儀報警聲尖銳地響起。
護士小陳紅著眼睛看我,聲音壓得極低。
"林醫生......上個月那個交不起押金的農民工,趙主任也是這麼壓的。"
"人在走廊上等到天亮,沒了。"
"再不上台,今天這老頭也是一樣的下場。"
我沒說話,抓起流程單轉身衝了出去。
第一次衝進科主任辦公室。
趙強坐在真皮椅上,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電腦屏幕亮堂堂的。是某品牌豪車的選配頁麵,鼠標在"碳纖維內飾"和"全景天窗"之間來回滑動。
"趙主任,急診的綠通申請,我提交十幾分鐘了,您趕緊簽一下。"
他眼皮都沒抬。
"小林啊,急什麼?那老頭一身破棉襖,看著就像撿破爛的,十萬塊押金交齊了嗎?"
"人都快不行了,押金可以後補,急診有先救治後繳費的應急通道。"
"先救治後繳費是給重點病人的,又不是阿貓阿狗都能享受。"
他終於抬起眼,鏡片後麵的目光像在打量一隻蒼蠅。
"押金不交齊,簽什麼字?你先讓他家屬把錢湊上。"
"他沒有家屬。"
"那就讓他等家屬。"
趙強的鼠標又點開了一個輪轂的視頻。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在我背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對了小林。"
"那老頭的病曆首頁,你順手改一下,加一些問題,改成建議保守觀察'。"
"萬一真鬧出什麼事,咱們科室也好交代。"
我握著門把手的指節,緩緩收緊。
主動脈夾層和心梗,治療方案完全相反。
這一句話寫下去,老人就算被神仙救,也救不回來。
這不是不作為。
這是動手了。
我沒回頭,隻是慢慢鬆開門把手,轉身回了搶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