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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選品會上，空降的總監看完麵霜報價，笑得意味深長。

“老陳，同款麵霜你報五十？我找的源頭廠才五塊。你賺的差價都夠換輛車了吧？”

大網紅老板撥弄著美甲，語氣淡淡的：

“既然總監懂行，供應鏈就交給他辦。”

看著他們倆一唱一和，我沒反駁，笑著交出密鑰起身。

“行，那我就不操這心了，提前祝老板618大賣。”

他們不知道，若非代工老總是我生死之交，這大牌同線正品五百塊都拿不到。

而總監找的五塊錢“源頭廠”，裏麵裝的全是重金屬超標的工業廢料。

十分鐘後，這場預熱了一周的“全網破價大直播”就要開播了。

我倒要看看，他們會怎麼翻車。

······

618選品會，公司會議室。

長桌上擺著二十多個樣品，從精華液到麵霜到眼膜，全是我這三個月篩出來的。

今天的主題是確定618大促的核心爆品。

我叫陳遠，在這家MCN幹了四年，從零搭起了整條供應鏈。

老板叫薛瑤，全網粉絲兩千三百萬的美妝大網紅，業內人稱"薛一刀"。

因為她的直播間從來隻賣全網最低價。

而那些"全網最低價"，是我一家一家工廠跑出來的。

今天的核心爆品，我選的是一款抗衰麵霜。

這款麵霜的來頭不小。

代工方是全球Top3的化妝品代工廠嘉和生物，給國際一線大牌做代工的那種。

同配方同產線的產品，專櫃賣價680一瓶。

我能拿到五十塊的出廠價，是因為嘉和的老總方成林是我發小。

準確地說，不隻是發小。

十二年前我跟他一起創業，公司賬上最後三萬塊的時候。

所有人都撤了，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三十萬給他周轉。

後來他做成了嘉和生物，我轉行做了供應鏈，但這份交情刻在骨頭裏。

五十塊的出廠價什麼概念？

嘉和對外的最低起批價是兩百八。

五十塊，就是成本價，一分錢沒賺。

方成林隻認我這一張臉，換任何人來都拿不到這個數。

我把選品報告打印出來，核心數據列得清清楚楚。

成分表、功效檢測報告、代工方資質、成本拆解、建議直播間售價99元。

遞給薛瑤的時候，她接過去掃了一眼，沒說話。

倒是坐在她右手邊的人。

新來的供應鏈總監趙恒，從她手裏把報告抽了過去。

趙恒，上周空降的。

據說是薛瑤男朋友的表弟，做過兩年微商，自稱"深耕源頭供應鏈"。

他一頁一頁翻報告。

翻完了。

把紙往桌上一放。

笑了。

"老陳。"

"嗯？"

"同款麵霜你報五十？"

他手指點著成本欄，手腕上的金表晃了一下光，

"我找的源頭廠，同類配方，出廠價才五塊。"

他頓了一下，聲音不大，但確保會議室裏每個人都聽見——

"你這中間的差價，都夠換輛車了吧？"

會議室安靜了。

運營總監小周坐在我對麵，眼神往我這邊瞟了一下。

薛瑤撥弄著美甲，抬了一下眼皮。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淡淡的：

"五十塊一瓶......確實不便宜。"

她把手裏的筆放下。

"既然趙總監懂行，供應鏈這塊就交給他對接吧。"

趙恒立刻接話：

"薛姐你放心，我那個源頭廠，量大從優，五塊錢一瓶，直播間定價19.9，利潤空間直接翻三倍。"

運營總監小周猶豫著開口了：

"那個......老陳之前對接的嘉和生物，資質和檢測報告都是全的，換供應商的話，時間上來不來得及——"

"小周，"

薛瑤打斷他，語氣沒什麼波動，

"趙總監既然有渠道，就讓他試試。618不就是拚價格嘛。"

小周閉了嘴。

我看著這一幕。

四年。

我花四年時間跑遍了全國三百多家代工廠。

一家一家驗資質、看產線、送檢測，篩出了現在這條供應鏈。

方成林的五十塊成本價，是我拿十二年的交情和一套房子換來的信任。

在他們眼裏，成了"賺差價"。

我深吸一口氣。

沒反駁。

笑了笑，站起來，把桌上的選品報告收進包裏。

"行，那我就不操這個心了。"

我把供應商管理係統的密鑰從工牌上取下來，放在桌麵上。

"提前祝老板618大賣。"

轉身往門口走。

小周在身後叫了一聲："陳哥——"

我沒回頭。

推門，出去，關門。

走廊裏的日光燈白得刺眼。

我站在消防通道門口，掏出手機。

打開和方成林的聊天框。

上一條消息是他發的：

"兄弟，618那批麵霜我盯著產線給你出的，品控你放心。"

我打了一行字：

"成林，麵霜的事不用備了。"

發送。

五秒後方成林打來了語音電話。

我接了。

"什麼情況？後天就要發貨了，我產線都排好了——"

"換供應商了。不是我的決定。"

那頭沉默了三秒。

"誰換的？換誰的？"

"一個新來的總監，說找了個源頭廠，五塊錢一瓶。"

方成林沉默了更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冷：

"五塊錢。連我的包材成本都不夠。老陳，你知道五塊錢能裝什麼東西嗎？"

我知道。

我在這行幹了四年，太知道了。

五塊錢的"麵霜"，行業裏有個專門的名字——"鬼貨"。

用最低劣的基底、工業級的增稠劑、超標的防腐劑，甚至重金屬含量能超國標十幾倍。

塗在臉上，輕則過敏爛臉，重則汞中毒。

但我沒說。

"成林，不用管了。我跟這邊的合作結束了。"

"那你接下來——"

"上次你說想做一條自有品牌的線，還缺操盤手，還算數嗎？"

方成林愣了一秒，然後笑了："你終於想通了？"

想通了。

四年了，我幫薛瑤從一個十萬粉的小主播做到兩千三百萬的頭部網紅。

供應鏈這塊沒出過一次事故，沒被投訴過一次品質問題。

今天她告訴我——不需要了，嫌貴。

行。

那就各走各路。

我回了方成林兩個字："約時間。"

十分鐘後就是預熱了一周的618破價大直播。

我倒要看看，五塊錢的貨上了兩千三百萬粉絲的臉，會翻出什麼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