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到深夜,女友會打開一個APP,對著屏幕上的蝴蝶說晚安。
我以為那是什麼解壓遊戲。
直到十周年紀念日那天,她出門買蛋糕,平板放在枕邊。
屏幕彈出一條推送:
"您守護的蝴蝶'小塵'今日情緒值偏低,建議寫一封信安撫。"
我點進去,看到了一座用代碼壘起來的墳。
蝴蝶棲息在墓碑上,碑文寫著一個男孩的名字和一句話。
"如果來生你還認得我,請拍三下我的左肩。"
我渾身發冷。
因為第一次見麵的時候,裴恩霏走到我身後,拍了三下我的左肩。
......
“怎麼不把客廳的燈打開?”
裴恩霏推開主臥的門,手裏提著一個係著香檳色絲帶的蛋糕盒。
我坐在床沿,慢慢將她的平板倒扣在枕頭上。
“忘了。”我看著她。
“這種日子也能忘。”她換下高跟鞋,走到我麵前,“江溯,你最近對我們的事越來越不上心了。”
不上心。
我聽著這三個字,隻覺得胸腔裏刮過一陣穿堂風。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十周年的紀念日。
我提前半個月訂了她最愛的法餐廳,她卻在出門前一小時說公司有個會要開,讓我把位置退了。
就在十分鐘前,她發消息說買了個蛋糕,算作補償。
而我在這十分鐘裏,看完了她平板裏那個名為“小塵”的虛擬墳墓。
“蛋糕是黑森林的?”我盯著那個盒子。
“對啊,你不是愛吃巧克力嗎?”她隨口答道,轉身去洗手間洗手。
我沒有愛吃巧克力。
我甚至有輕微的可可豆過敏。
十年來,我不止一次提醒過她這件事,但她每次買蛋糕,永遠隻買黑森林。
因為那個叫顧塵的男孩,生前最愛黑森林。
我站起身,走到洗手間門外。
水聲嘩嘩響著。
“恩霏。”
“嗯?”她抽了一張洗臉巾,擦著手上的水漬。
“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為什麼要在背後拍三下我的左肩?”我問。
她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隻有那麼一瞬。
然後她把洗臉巾扔進垃圾桶,轉過身看著我,表情沒有一絲破綻。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起來了,覺得挺有意思。”我語氣平靜。
“當時認錯人了而已。”她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以為是我大學同學。”
認錯人了。
這句謊言她說得太順口,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如果不是我剛剛看到了墓碑上的那句話,我大概會信她一輩子。
“那個同學叫什麼?”我看著她的眼睛。
“不記得了,那麼久遠的事。”她鬆開我的手,走向客廳,“我去拿刀叉切蛋糕。”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十年前的迎新晚會上,她走到我身後,拍了三下我的左肩。
我轉頭的那一刻,她眼裏的驚喜和隨之而來的眼淚,我都以為是一見鐘情。
現在我才知道,那是在確認某種暗號。
確認我這個容器,能不能裝下她對另一個人的執念。
客廳裏傳來手機的震動聲。
裴恩霏接起電話,原本慵懶的聲音立刻變了調。
“顧飛?你怎麼了?”
我走出去,看到她緊緊捏著刀叉,指節發白。
“胃疼?吃藥沒有?你別亂動,我馬上過來。”
她掛斷電話,抓起沙發上的車鑰匙。
“江溯,顧飛急性胃腸炎犯了,我得去看看他。”
顧飛是顧塵的親弟弟。
這三年來,隻要顧飛一個電話,她可以隨時隨地丟下我。
“今天是我們的十周年紀念日。”我說。
“我知道,但顧飛一個人在南城,他要是出了什麼事......”
“他二十四歲了,會自己打120。”
裴恩霏皺起眉頭,眼神裏流露出一絲不耐煩。
“江溯,你能不能別這麼冷血?他就像我親弟弟一樣。”
親弟弟。
我看著桌上那個連包裝都沒拆開的黑森林蛋糕。
“那你去吧。”我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打火機。
“抱歉,明天我補償你。”她湊過來想親我的側臉。
我偏過頭,躲開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冷下來。
“隨便你,你非要挑這種時候鬧脾氣,我也沒辦法。”
防盜門被重重關上。
客廳裏陷入死寂。
我按動打火機,幽藍色的火焰跳躍著。
我沒有點燃什麼,隻是看著那團火。
十年的青春,換來一個代碼壘起來的墳,和一個用來緬懷死人的動作。
我拿起桌上的蛋糕,連同盒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
“誰?”助理問。
“顧塵。”我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我要他生前的所有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