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醫院回來那天,右耳就廢了。
井下爆破的時候,我推了哥哥一把,自己沒來得及跑。
哥哥沈耀祖擦破了一點皮,我聾了一隻耳朵。
礦上的人叫我“沈瘋子”,因為我比誰都拚。
沈家兩兄弟開礦,哥哥管賬坐辦公室,弟弟下井賣命。
當天晚上我去找哥哥要錢。
因為我想娶一個姑娘,那姑娘對我好,也不嫌棄我。
當初說好的,我為哥哥在礦上幹兩年,一年十五萬。
兩年,三十萬,但他每個月隻拿到了3000塊錢。
“三十萬沒有。這些,你拿著。”
沈耀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
抽出薄薄一遝錢,數都沒數,往桌上一拍。
四五千塊的樣子,皺巴巴地攤在那裏。
我沒動,又重複一遍:“當初你把我從華林煤礦叫回來,咱哥倆說好了的三十萬。”
沈耀祖收起了笑。
“你那年被炸傷了,住院住了兩個月,手術、藥費、康複,哪樣不是錢?”
“礦上給你出的,那些錢早就從你工錢裏扣幹淨了。你算算,三十萬夠扣幾次?我沒讓你倒貼就不錯了。”
沈耀祖頓了頓,看了一眼我那隻廢掉的右耳。
“耳朵廢了還想著結婚呢,安生點吧,也不知道是哪家瞎了眼看上你的。”
“再說了,就你現在這個德行,哥能收留你就不錯了,給你幾千塊,是看在兄弟情分上。別不知好歹。”
我盯著桌上那幾千塊錢,想起兩年前哥拍著他肩膀說。
“一年十五萬,虧不了你”時的笑臉。
想起之前找他要工錢時他說“自家兄弟不急”。
“且不說我是為了推開你才受傷,我的耳朵要是在別的礦場受傷都是算工傷還有補貼!親兄弟你讓我自己承擔這些費用是嗎?!”
“可別道德綁架我啊,沈沉。你哥不吃這套,你要是不推我我也好著呢。自己自作多情受傷還想要別人給你兜底呢?”
“爸媽都說了,我是吉人自有天相,你是命裏該有此劫。你就是這命知道不。”
“錢,就這麼多。拿著你就好好幹,以後說不定哥還能給你漲點,不幹你就滾蛋。”
聽著沈耀祖的話我氣的渾身發抖。
爸媽向來偏心,視哥哥為人中龍鳳,我為草芥。
當初傾家蕩產投資哥哥開礦場,讓我從年薪幾十萬的大公司辭職回來幫忙。
我念著一家人的情分上毫不猶豫的回來了。
受傷之後,爸媽也是去照顧輕傷的沈耀祖,對我不聞不問。
現如今隻是想結婚,拿我應得的錢,沈耀祖卻這樣對我。
忍了這麼久,沒換來一點溫情。
今天我不想再忍了。
“話說到這份上,我最後叫你一聲哥,以後我自己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