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聞笙是人人皆知的乖乖女，二十年來，她聽話溫順，成績優異，待人謙和，是父母眼裏省心的女兒，是老師口中標準的好學生。

這輩子，她做過最叛逆的一件事，是大二那年，和裴燼未婚先孕。

裴燼對她一見鐘情，追她追得熱烈又執著。

每天等在宿舍樓下，給她帶溫熱的牛奶和早餐，晚自習送她回宿舍。

記住她所有小喜好，變著法給她製造驚喜告白。

在她難過時，會不顧形象地扮鬼臉、講蹩腳的笑話，直到把她逗笑。

聞笙徹底淪陷，在情最濃時，闖了大禍。

得知她懷孕，聞笙的父母氣得渾身發抖，拖著她就要去醫院打掉孩子，厲聲要她斷了和裴燼的關係。

聞笙被嚇得不知所措，裴燼匆匆趕來，當著聞家父母的麵，直直跪了下去。

“叔叔阿姨，都是我的錯，我會娶聞笙，會一輩子對她好，會給她安穩的生活，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求你們，成全我們。”

聞笙被他的勇氣打動，執拗到底，父母終究拗不過她，鬆了口。

隻是從那天起，他們覺得抬不起頭，和她的聯係越來越少，親情斷了一半。

聞笙注銷了學籍，放棄了學業，義無反顧嫁給裴燼，為他生下了女兒茉茉。

婚後三年，她從明媚的女大學生，變成眼裏隻有丈夫和孩子的全職太太。

而裴燼，一路順風順水，正式接手家族企業，成了年輕有為、人人稱羨的裴總。

也出軌了一個賣酒女——紀以寧。

那天晚上，他回來的很晚，聞笙已經哄睡了孩子。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與陌生的香水味。

聞笙一身奶粉味，剛準備迎上去，就聽到他說：

“聞笙，我們分開過吧，你可以繼續當裴太太，但是我會和以寧一起生活。”

她愣了愣，“什麼意思？”

裴燼坐在沙發上，眉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輕鬆，像在宣布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遇到了紀以寧，才明白，她才是我要的幸福。”

一瞬間，聞笙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跪在她父母麵前發誓要護她一生的男人，聲音發顫：

“裴燼，你的幸福是她，那我的幸福呢？”

裴燼抬眸，冷漠得近乎殘忍。

“你的幸福應該自己去找，為什麼要問我？”

這句話徹底逼瘋了乖順二十年的聞笙。

她失去理智，帶人砸了紀以寧的酒吧，當著眾人的麵，指著倒在一片狼藉中的紀以寧罵道：

“不要臉的賤貨，裴燼不會真的愛你這種肮臟女人，離他遠點！”

可她換來的，不是裴燼的回頭，而是滔天的怒火。

他連夜衝回家，不顧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強行將孩子從她懷裏奪走。

聞笙瘋了般撲搶，被他狠狠攥住手腕，動彈不得。

“聞笙，我一直以為你很聽話的。”

裴燼居高臨下看著她，眼神裏不見當初的愛意。

“從今天起，茉茉不用你帶了，這是對你不聽話的懲罰。”

“你憑什麼！”聞笙崩潰嘶吼，眼淚糊了滿臉。

“我是茉茉的媽媽！你憑什麼搶走我的孩子！”

“就憑你去找了以寧的麻煩！你有什麼資格說她不要臉？你要臉你會十九歲和我上床？你要臉你會未婚先孕？”

聞笙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

她從沒想過，這種話會從裴燼的嘴裏說出來。

聞笙終於徹底崩潰，死死咬著唇，眼淚瘋狂滾落，聲音碎得不成調。

“為什麼？裴燼，你告訴我為什麼！”

男人薄唇輕啟，字字絕情：

“沒有為什麼，我膩了。”

“聞笙，三年了，就算你的臉再美，我也膩了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了，而且我也煩了你像個累贅一樣離不開我，我累了。”

“以寧不一樣，和她在一起，我才覺得自己活著，人生苦短，我要和我愛的人在一起。”

膩了，煩了，累了。

可明明是因為他，她才放棄了學業，背離了父母和所有不支持他們的親友，最後她的世界裏隻剩下他和孩子。

他卻嫌她累贅，嫌她膩了。

屈辱與絕望炸開，聞笙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客廳。

裴燼臉偏到一邊，再轉回來時，眼底隻剩冰冷的不耐。

“你跟我想打想鬧都隨你，發泄夠了就安分點，我可以不和你離婚，但你再敢去找以寧的麻煩，我保證，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孩子。”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多看她一眼。

偌大的客廳，隻剩下聞笙的哭聲。

她癱在地上，腦海裏卻不斷閃過曾經的畫麵。

領證那天，他拿著結婚證，把她凍得通紅的手，緊緊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輕聲說 “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凍著”。

她生產那天，他在產房外焦灼地來回踱步，聽到孩子的哭聲時，紅了眼眶，第一時間衝進病房，先握住她的手，滿眼心疼地說 “辛苦你了，笙笙”；

他抱著剛出生的茉茉，低頭溫柔吻她的額頭，鄭重許諾： “我們一輩子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原來誓言，是可以不算數的。

恍惚間，她想起結婚前，母親紅著眼眶對她說：

“笙笙，媽知道你愛他，但女孩子不能把一生都賭在一個男人身上，你會後悔的。”

她現在，悔得肝腸寸斷。

聞笙撐著地板，慢慢爬起來，擦幹臉上的淚，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三年來很少敢撥通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聲音嘶啞：

“爸，媽，我後悔了，我想回家。”